梦溪渡向威尼斯：千年沈括的当代回响

来源：余杭发布2026-09-11 21:14

　　仰望天空，天上有颗“沈括星”，以此纪念北宋科学家沈括及其《梦溪笔谈》。沈括出生于余杭，归葬于良渚。一部《梦溪笔谈》，立起了“中国科学史的坐标”。鉴往而知来，怀古以励今。即日起，余杭发布推出《走近千年沈括》专栏，回溯沈括的不凡人生、传世著作及其不朽的科创精神，让这份绵延千年的科创文脉，更好地滋养余杭这片科创高地的创新实践。

　　今天的我们，该如何回望沈括？一场正在威尼斯举办的展览给出了答案。

　　当地时间5月8日，第61届威尼斯国际艺术双年展（以下简称“威双”）中国馆展览在意大利威尼斯军械库展区开幕，展览由中华人民共和国文化和旅游部主办、中国美术学院担任策展单位，中国美术学院与杭州市余杭区委宣传部共同推动展览协同传播。

　　▲展览现场图图片版权：中国美术学院

　　中国美术学院院长、策展人余旭红把展览主题定为“梦溪”（Dream Stream）。这个出自北宋杭州学者沈括所著《梦溪笔谈》的词语，把“观物究理、天人合一”的东方科学智慧，渡向了水城的千年廊道。

　　溯溪问源

　　沈括（1031—1095），字存中，宋代钱塘（今余杭良渚）人，其墓位于今余杭区良渚街道太平山下。

　　他写下的《梦溪笔谈》三十卷，内容涉及天文、历法、艺术、地理、医学等领域，被英国科学史家李约瑟赞誉为“中国科技史上的里程碑”。

　　900多年后，当代人把“沈括”这块文化招牌推出国门，是把一条真实的文化水系接进当代艺科融合的河道：沈括在《梦溪笔谈》里记录下磁偏角、石油、小孔成像等，写的从来不是孤立的技术，而是“观物”之后的“究理”，是人在天地之间如何安放理智与敬畏。

　　本届“威双”总主题“小调”指向内省与非生产性时刻，中国馆以“梦溪”作答——不是宏大叙事，而是一条文明之溪从北宋流到当代、从余杭流到威尼斯、从古籍流进算法。

　　这个答案，来自沈括，也来自第三届“良渚论坛”配套活动“天地人机——首届中国（杭州）艺术与科技国际双年展”。该展览的策展人，同时也是第61届威尼斯国际艺术双年展中国国家馆展览策展团队的主要成员——中国美术学院创新设计学院院长段卫斌表示：“当我们穿行于‘天地人机’的叙事之间，所见证的，不仅是技术的奇观，更是一场跨越五千年的文明回响与未来邀约。”

　　“我们今年的主题‘梦溪’，通过‘传统出新、艺科融合’，呈现一种可沉浸、可感知的东方视觉系统与认知图式。”在余旭红看来，这不是对传统的颠覆，而是在文化根脉上的延伸与革新，打开通向精神宇宙的“超越想象”。

　　▲展览现场图图片版权：中国美术学院

　　中国馆在威尼斯营造了“暗场、明室”的展示效果，形成亦真亦幻的诗性现场。10件（组）作品，大半出自中国美院师生之手，代际从中国文联副主席许江、当代书法家王冬龄、当代影像艺术家杨福东等大师到在读本科生。

　　▲游客排队领取机器人模仿当代书法家王冬龄的笔触写下“梦溪” 图片版权：中国美术学院

　　从登上《自然》杂志封面的“种子”装置，到与达·芬奇跨时空对话的影像作品；从“良渚之光”穿越五千年的时空投射，到《黑神话：悟空》以游戏语言讲述中国故事……“梦溪”的每一件作品都是从中国的经典母题出发，经过新的媒介、新的思考来完成。这样一股千古的梦之溪代表着今天中国的人文精神，它的力量就像从天而降的良渚之光，它可以令天地亮、山川动、人文日新、人性共生。

　　观物究理

　　一束宇宙射线，与五千年文明辉映。在军械库的暗室中，一束光从高空投射至地面，形成动态光影，映射出良渚刻画符号、浑天仪与北斗七星等多重文化意象。

　　▲良渚之光Liangzhu Highlight, 郑靖 Zheng Jing

　　这是中国美术学院郑靖、吴俊勇团队与之江实验室科学家团队共创的空间装置《良渚之光》，用算法音景实现“古今对话、天地互联”。他们使用卫星表面的双面镀铝聚酯膜将光线散射为宇宙星云意象，同时将卫星采集的光电子径迹和宇宙射线径迹经算法转化为沉浸式声景，在玉琮圆心的缥缈雾气中，融入吴俊勇结合良渚文化符号创作的影像作品，将最前沿的科技与最浪漫的艺术想象深度交融。

　　作品以“眨眼”为叙述结构，观众与光束的每一次互动、人类一次次的凝视与回望都呼应着“天地人机”的未来想象。沈括若在场，大概也会张开双手接住光亮，他本就是把天文与地理、格物与致知写进同一本书的人。

　　一粒种子钻土，与沈括俯身察微同频。浙大设计学团队姚力宁、王冠云、罗丹荔的《E-seed》，原是一篇刊登在《自然》（Nature）2023年封面的人造自发钻土种子论文，他们受牻牛儿苗种子吸湿扭转启发，用白栎木、鬃毛、面团做出4厘米微型载体，实现了种子在湿度变化条件下的自发钻土，钻土成功率可达80%以上，显著提升了种子在恶劣环境下的成活率，可空投山林用于灾后修复。

　　▲《种子》展览图片

　　在威尼斯，它是一件艺术作品。王冠云总结得很平实：“既要仰望星空，也要俯身观察一粒种子。”这句话几乎可以原封不动送回北宋——《梦溪笔谈》里沈括记磁偏角“常微偏东”，记雁荡山成因，记苏州昆山之石“千寻屹立”，靠的都是俯察大地、皆是仰天观物。

　　科学给《种子》可重复的实验骨架，艺术给它进入公共讨论的体温；而它的每条曲线都服务于播种的功能，正暗合沈括那句没说出口的审美：真，本身就是一种美。

　　一颗行星轨迹，与科技史上天入地共振。由中国美术学院教授牟森领衔的叙事工程团队创作的跨媒介巨构《沈括星》灵感来自永久编号2027的小行星“沈括星”。团队深度研读《梦溪笔谈》，从中提炼核心科学概念，拆分出长卷的13个篇章，分别是望月、开山、探地、观海、遥感、活字、摘星等。

　　▲《沈括星》局部之望月 MSG

　　作品参照南宋马远的《望月图》，呈现沈括独坐山川望天的沉思；参照卡斯帕·大卫·弗里德里希《雾海上的旅人》，呈现李约瑟对中国科技史的追索；参照古斯塔夫·多雷为《神曲》创作的但丁与维吉尔凝望星辰的经典插图画面，呈现王坚院士对“三体计算星座”的凝望。三个人物场景，犹如三个梦境。

　　“《沈括星》有三重回望：二十一世纪回望十一世纪，行星视角回望地球，世界视角回望中国。三重回望视角，我们的核心诉求都是构建整体叙事，拒绝割裂解读历史与文明，不让科技史脱离人文史。”牟森说。

　　立心致远

　　1990年，旅行者1号在距离地球约60亿公里的深空，接到一道“毫无科学价值”的指令——转过身，给家园拍最后一张照片。镜头里，地球不是庞大的蔚蓝星球，只是漆黑星海中一粒0.12像素的“暗淡蓝点”。

　　科技把人送到60亿公里外，而人文让科技记得为何出发。这张照片教我们谦卑，但谦卑不等于退场。恰恰相反——正因为我们只是暗淡蓝点上的短暂文明，才更要问：我们留下什么？

　　“梦溪”在威尼斯做的，也是一场壮游之后的回望。旅行者把镜头从60亿公里外对准地球，是把小置于大中；中国馆把北宋的一条溪、一颗星、一粒种、一束玉琮光，置于千年军械库房里，是把古置于今中、把地置于天中。余旭红提到“天地人”已演化为“天地人机”，不是用机器取代人，而是在文化根脉上续写——沈括的“天人合一”，到今天的“天人机合一”，“合”字不变，观物究理的诚心未变。

　　“梦溪”在威尼斯国际艺术双年展的发声，正是借这个百年历史的国际艺术现场，讲述杭州自己的故事：我们不仅有西湖，有良渚，有运河；我们还有沈括——一个在11世纪就懂得用实证精神对待自然、用整全视野对待文明的老乡。据悉，数件与良渚相关联的作品已同步以多媒介呈现的方式，今年7月至8月在余杭美术馆举办的“中国（杭州）艺术与科技国际双年展青年创作展”上展出。

　　▲余杭企业Rokid在良渚博物院推出AI眼镜提供智能讲解

　　展期会结束，但“梦溪”会一直流淌。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是未被穷尽的变量，为它持续注入源头活水，沈括的磁偏角、活字、共振，放进AI、卫星、微纳机器人的语境里，照样能长出新枝。区县的在地文化也能站上世界前台，余杭的文脉绵延靠的不是地标的堆砌，而是把沈括等历史文化名人的精神传承发扬。科技与人文从来不是左右手，而是同一条溪的上下游——上游没有人文的回望，下游科技容易干涸；下游没有科技的承载力，上游的回望传不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