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乌鲁木齐西郊的一〇四团万亩桃园，蟠桃熟了。

7月22日，是种植户张新兰黄金蟠桃园开园的第一天。畜牧连党支部副书记、连长赵楠，刚下班就举着手机钻进了桃林，对着镜头熟络地招呼起来：“欢迎朋友们来到阿楠的直播间，这里是一〇四团的万亩桃园……”

种植户张新兰忙得不可开交：采摘、装箱，手机里的订单提示音叮咚作响，停都停不下来。当天，张新兰的桃子在线上卖出了4.5万元，供不应求。可就在几年前，她的桃园还是亏损状态。

“我们地比较偏，不在路口，好多游客找不到，来采摘的人少，好货也愁卖。”张新兰说这话时，语气里还带着焦急。

张新兰不是没想办法。2020年起，她从中国农业科学院郑州果树研究所引进了优良品种，科学管理、施用有机肥，种出的桃子糖分高、风味独特。可酒香也怕巷子深，没人采摘，只能依赖批发渠道，市场里的批发价有时候连成本都裹不住。

跟张新兰一样犯愁的，还有畜牧连的种植户和养殖户们。吴朝健种了大半辈子地，这几年，他每年都会种300亩土豆，可遇到市场行情不好的时候，成熟的时候卖不上价钱，就只能存在地窖里。“开春的时候，温度一上来，都发芽了，只能两毛钱卖给人家喂牛了。”吴朝健蹲在地头，闷声说。

东西是好东西，就是卖不上价。这是畜牧连老老少少共同的难题。

赵楠是2018年到畜牧连的。来了没几天，她就发现这里的“家底”其实不薄：昼夜温差大、光照充足，种出来的蔬菜、水果口感好；养殖户的牛羊肉绿色无公害，品质很好。可大家习惯了埋头种养，不知道该往哪儿吆喝、怎么销售。

“没有好的宣传和推广。”赵楠说，“我就想，怎么样能把连队的农产品推出去。”

好在她不是“两眼一抹黑”的门外汉。早在2018年，她就接触过微商，懂得一些门道。可要在兼顾日常工作的同时，引导连队职工发展电商，那是另一回事。一开始，她不会拍视频、不会剪辑，直播间里连三句话都说不出来。

“用的是最笨的、最原始的方法。”赵楠不好意思地笑，“但当你慢慢了解了，想更好地给观众展示连队的农产品，我能说一天。”

随着对直播带货越来越了解，赵楠投入的时间也越来越多：下班后的业余时间，全搭进去了；周六周日别人休息，她在桃园里、大棚里、牛圈旁举着手机直播。夏天的太阳毒，晒得她“像个黑球球一样”。家里人也有怨言：“回家还在工作，家里的事也顾不上。”

可赵楠心里有杆秤。

“乡村振兴的过程中，需要新农人，我们不能让那些对我们寄予希望的老百姓失望。”赵楠说，“所以，哪怕是让人嘲笑也好，哪怕是鹦鹉学舌也好，我也一定要把这个事情做下去。”

嘲笑还真不少。刚开始出镜时，评论区里说什么的都有：“太胖了，减减肥吧”“普通话不标准”“看你到底能做成啥样”……这些话，赵楠不理会。

可真正让她难受的，是职工们的不理解。“刚开始，大家觉得不靠谱。拿个手机拍拍就能把东西卖出去？他们不相信。”赵楠理解大家的不理解，可心里的委屈没地说，憋得难受。

“那种感觉的确很难受，可就是那种憋屈感，逼着自己必须干出成绩来，不然，真成笑话了。”赵楠说。

吴朝健是第一个感受到变化的。几年前的一天，赵楠让他蒸了几个土豆，然后拍了几张照片发了朋友圈。没一会，评论区里很多人留言：看着就好吃，想买点。

吴朝健有点懵：“这样就能卖出去？”但也看到了一点希望：“至少比来地头问的人多。”

那就试试呗。

这一试便成了，现在，吴朝健地里产的作物，只要一成熟，他便第一个通知赵楠：拍照上传、直播销售。

前不久，吴朝健种的沙瓤辣椒成了抢手货，客商电话一个接一个。他说：“现在不怕卖不出去，就怕供不上。”

张新兰的桃园也是。去年在赵楠直播间买过桃子的“回头客”，今年一听说开园，早早就在微信上问：“阿楠，桃子熟了吗？什么时候能发货？”

“去年在直播间买过我们桃子的人，今年都等着买，一开园就好多回购的。”张新兰的语气里掩不住高兴，“通过她的宣传，我们的桃子走出了新疆，走向北上广了。”

电商带火的，不光有桃子。

从蔬菜到土豆、从马肉马肠到牛羊肉，赵楠一个品一个品地拍，一个园子一个园子地跑。马肉马肠连续宣传了三年，销量从几百公斤涨到了七八吨。

赵楠建的客户群里，现在已经有300多人。六七十家合作店面从无到有——有合作蔬菜的，有合作水果的，有合作牛羊肉的，有些三样全做。

名气大了，外地的电商团队也慕名找上门来。

电商经营者马鹏就是其中之一。他在线上看了赵楠的直播，又带着团队来实地考察，尝了桃子、看了果园管理，当即确定了合作。开园当天，他采了600多公斤桃子，发往北京、上海、广州。

“本地有很多客户喜欢吃我们的桃子，除此之外，全国各地都有客户，每年都在等。”马鹏说。

有了销路，种植户的心态也变了。

以前大家只管种得多、产量高，现在开始琢磨口感、品质，琢磨市场上流行什么。吴朝健指着地里的新品种说：“产量虽然低了点，但口感好，大家都认。价格嘛，至少翻了五六倍。”

张新兰这边更是把质量盯得死死的：“越是这样，越怕砸了牌子。往外发的，真的一个一个挑，精挑细选。线上几乎没有退过单。”

赵楠不光是帮着卖，还手把手教。“众人拾柴火焰高，我一个人的力量毕竟有限。”她教老种植户怎么架手机、怎么打光、怎么在镜头前说话；教他们怎么用快团团上链接、怎么回复客户的私信。

从质疑，到相信，再到跟着干。畜牧连的职工们一点一点变了样。这个“80后”丫头，正用一部手机把畜牧连的“老牌子”擦得越来越亮。

赵楠还有更大的打算：“未来要在品牌建设方面努力，把连队的农产品打造成品牌，让老百姓的钱袋子真正鼓起来。”

赵楠有时也累。每天忙完连队的日常工作，下班后又钻进地头直播，晚上回家剪视频、对接订单，常常忙到深夜。手机里永远跳动着种植户的消息：这批辣椒什么时候能采？桃子的包装箱够不够？那个客户要100公斤土豆什么时候发货？

“在家里说100句话，可能只有两句和家人有关，其他的都是工作。”赵楠笑着说。

虽然累，可她也高兴。

连队里的大爷大妈见了她，老远就喊：“丫头，来了啊！”种植户的大棚里，最好的那块果子总是专门留给她的。客户群里，大家亲切地叫她“阿楠”，问她桃子甜不甜、辣椒新鲜不新鲜，像问一个自家的闺女。

吴朝健说得实在：“赵连长让我们种地的人有奔头了。”

张新兰说得更朴素：“线上销售是对的，百分之百是对的。”

而赵楠自己，说了一句让人心里热乎乎的话：“其实我就是一个普通的‘小连官’，就是希望通过自己的努力，让更多人了解我们一〇四团的特色，让更多的职工群众看到希望。不管未来遇到什么困境，我已经做好了准备。”

夕阳落在万亩桃园里，金灿灿的蟠桃挂满枝头。赵楠又举起了手机，对准一树树饱满的果实。

“家人们，今天咱们的黄金蟠桃开园了——”

直播间里，订单又开始蹭蹭往上涨。

连队有个丫头叫阿楠。这丫头，不拿锄头拿手机，干的事，可大了。

文/图 首席记者 刘刚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