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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代魏徵曾在《隋书·文学传序》中说道:“江左宫商发越,贵于清绮;河朔词义贞刚,重乎气质”,具言地域文化对文学风格之影响。崔文魁作为一名当代赋家,长期投身于新疆兵团的法治建设,遂使其辞赋作品中,既呈现出边塞生活的新气象,又展示出“文”“法”相融的文体实践风格。其辞赋一方面将汉大赋的“义尚光大”与边塞文学的雄浑相结合,一方面又将当代兵团的精神文化收拢于笔端。这种辞赋创作实践,无疑在兵团的文化建设中起到了一定的示范作用。
一、从“他者经验”到“地方书写”:边塞书写的现代转化
边塞诗自古有之,边塞赋则罕见。其实,即便是包括高、岑在内的古之边塞诗人,也更多是以他者的经验来反映边疆生活,真正以参与者身份创作的诗歌少之又少。著名学者萧驰曾引译过西方“地方之诗”的概念,所谓“地方之诗”,乃是指“在特定地点、时间的历史经验”,以此类推,崔文魁的辞赋同样可视为“地方之赋”,具有鲜明的当代边疆特色。
首先,在崔文魁的辞赋中,体现出了诸多兵团建设的人、事、象。如《西北之北赋》云:“争入湍流,男女老少相接成墙;负土疾走,汗水泥浆浸透征衫”,乃是对边疆抗洪之“人”进行刻画;再如《新疆全民阅读赋》中的“牧区毡帐,马背图书传佳话;乡村邻里,车载文库送幽香。至若阅读之旅:穿独库天险,吟边塞诗气贯长虹;访白杨哨所,诵军垦信泪湿衣裳”,则是针对新疆地区的“阅读”之事进行书写。至于边疆独有之意象,更是遍布于其赋作之中。
其次,在崔文魁的辞赋中,具有一种“扎根”的人文关怀。古典边塞诗的核心意象,往往是他者眼中的征人、烽火、白骨、胡尘等,而崔文魁的边塞书写,却完成了从“旁观”到“扎根”的写作转化。如《西北之北赋》中描写兵团人“不领军饷,身着素装,七十年本色未移;垦地荒原,筑城沙漠,一腔血初心如故”,这种和平年代的戍守,不再是“古来征战几人回”的旁观与悲悯,而是“献青春而子孙兮,怀贞悫以报国”(《北屯赋》)的时代传声。
二、边塞赋的功能拓展——“文”与“法”的深度融合
崔文魁辞赋的独特之处,还在于他将“法治建设”纳入边塞文学书写,进而拓展了这一文体的精神内涵。如《北屯司法行政赋》《兵团司法行政赋》等作品,皆论法理于辞赋,看似跨界,实则是一种深度融合。
一方面,崔文魁将对“法”的理解转化为赋体中的文学思想。如其曾在《兵团司法行政赋》中写道:“法者,国之植也,而民之命也”,这种对法治的理解,实际上是与传统边塞文学的“安边定远”主题一脉相承。但在古代的边塞诗中,更多强调的是“军事安边”;而崔文魁笔下的“普法有道兮,冬培训而夏宣讲;治理依法兮,百业兴而万民康”,则是重在强调“制度安边”。他将“依法治疆”的当代实践,转化为“如飞鸟之双翼兮,互为辅弼;似车辇之两轮兮,实难相分”(《北屯司法行政赋》)的高站位理解,进而将边疆的法治精神与文学精神熔于一炉。
另一方面,崔文魁以事为证,通过辞赋载体完成法治实践的文学叙事。如《兵团司法行政赋》中有长达数十句的实践铺陈,堪称当代法治赋的创格:“且看一师六策熔金开玉局,九州社矫争荣光;二师首辟云径传法韵,排行榜上冠群芳;四师调解品牌‘石榴籽’,典型案例再无双;五师公服惠民立圭臬,西北五省属其强;六师奠定格局‘大普法’,全国案例有一章;十师七字俚语播法种,万人唱法声名扬;十二师丝路法盾护开放,涉外法治展新芒。十四师‘昆仑山下古丽花’,枫桥经验彻边疆。”这种铺陈,既是对汉赋“东西南北”方位铺叙传统的创造性转化,更是对兵团法治实践全景式的文学记录。类似的,《北屯司法行政赋》中的“进校园,施法泽于青衿;进连队,洒法慧于农户;进机关,宣法义于要冲;进社区,播法仁于百姓;进团场,传法理于干群;进企业,布法道于职工”,亦用排比的句式,铺展出法治宣传的立体图景。
三、文章合为时而著:边塞赋的“当代性”探索
白居易曾在《与元九书》中言“文章合为时而著”,作为一名当代辞赋创作者,崔文魁的边塞赋同样也面临着如何“活化古今”的文体反思,而其探索路径恰恰值得关注。
其一,对汉赋“铺张扬厉”的继承与改造。前人评价汉赋,常言其“铺张扬厉”,今人作赋亦往往难免于此。但崔文魁的铺陈,并非一味炫博,而是主要服务于兵团主题的呈现。如《玉带河赋》中“夏至则水波潋滟,绿柳牂牂;冬来则飞雪漫舞,银蛇琼琼”的四季铺叙,《额尔齐斯河赋》对沿岸物产的罗列铺陈,既体现了刘勰所说的“体物写志”,又是对当下边疆风貌的真实描摹。
其二,援古典意象入时代叙述。崔文魁辞赋学古而不泥古,并善用传统意象来表达兵团精神。如《地窝子赋》中的“永夜怜星月,终天少日光。陋室何妨,娶娇娘兮共一床;凄凉无惧,许此身兮做胡杨”,虽是使用古典文学中的常用意象,却能清晰看出是在书写当下而非摹古;再如天山、昆仑、大漠等边塞文学中的经典意象,在崔文魁赋中亦常有出现,但这些意象,并非来自空洞的想象,而是立足于边塞实际,为当代兵团的时代叙述注入一种苍茫雄浑的美感,并使古老的边塞语汇焕发了鲜活的生命力。
其三,语言风格的多元表达。今人作赋,语言太雅则有泥古之弊,太俗则又有空疏之患;过于质实则乏美感,过于绮丽则少厚重。而崔文魁的辞赋语言,既有“莽莽西北,浩浩边疆。驼铃摇碎星霜,大漠漫卷苍黄”(《旺源驼奶赋》)的典雅,也有“半碗黄沙半碗风,半个百姓半个兵”(《西北之北赋》)的俚俗;既有“法剑凌空,光寒天山邪祟胆;明镜悬世,辉映边城公道心”(《方略领航赋》)的雄浑,也有“情侣依栏,摄婚纱于虹桥;孩童逐浪,放纸鸢于帝青”(《玉带河赋》)的清新。这种语言的丰富性,恰与兵团的地域文化风貌相互呼应。
余论
崔文魁的辞赋创作,可以说是当代边塞文学的一个范本。一方面,他吸收了汉大赋的铺陈与边塞文学的刚健,为兵团精神找到了相互契合的文学形式;另一方面,他又将和平年代的边疆治理、法治建设、文化润疆等要素纳入辞赋叙事,使这一古老文体获得了新的生命力。
当然,崔文魁的创作也存在值得讨论之处,如其部分作品存在主题先行、概念化表达、行政术语赋体化等倾向。此外,如何在辞赋的宣教功能与文学自律之间保持平衡,或许仍需继续探索。但总体而言,其以十余年的笔耕,在“西北之北”这一特殊的地理文化坐标中,为赋体文学的当代实践做出了独特贡献。
作者:张思桥(系中华诗词学会诗教培训部进修班导师,文学博士,安徽师范大学文学院硕士生导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