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女如云

　　□初曰春

　　宫翔昱嘴甜,管老妈喊“美女”,关系处得像姐弟俩。可这大半年来老妈俞肖男成天不着家,把家务活儿全甩给了他,令他心里恼得慌。国庆假期头一天,俞肖男好像被勾走了魂儿,大清早又去了社区。宫翔昱前思后想,决定去找到病根,为老妈开出药方。

　　步入金埠社区党群服务中心大厅,瞅见悬挂的标语,宫翔昱暗自发笑,心想都是形式主义。上了二楼,闻听一群孩子在喊“俞妈妈”,他笃定老妈病得不轻,居然撇下亲生儿子不管,跑到外边母爱泛滥。宫翔昱冷眼旁观,很快弄清来龙去脉:中心办过免费暑期托管班,孩子们一来二去跟俞肖男有了感情,有个小家伙在微信群里一招呼,他们结伴来看望俞妈妈。

　　宫翔昱转念一想,如若某个孩子发生意外,美女脱不了干系,准保哭成丑八怪。单凭这一点,他便觉得老妈病入膏肓。

　　不能拧巴着来。宫翔昱装模作样地做个比心的手势,说牛掰,能把各家的心肝宝贝管教好,美女绝对有大将风范。

　　俞肖男接过话茬:什么大葱、面酱的,社区党委书记杨志超讲过,这叫密切党群关系,既能保障孩子们的安全,又能让他们有团队精神,一举好几得……

　　宫翔昱打断她,说拉倒吧,叫人家给洗脑了。回想一楼标语,他几乎可以断定,杨书记心里边想的就是出名挂号。

　　刚打算去会会杨志超,只见老妈挥挥手,孩子们欢呼雀跃,簇拥着她下楼。他为老妈捏把汗,只好当跟屁虫,生怕孩子们有个三长两短。宫翔昱是学医的,有次给小孩哥打吊针,刚亮出针头,小家伙吓得哇哇直哭,家长跟着翻脸,要和他拼命……不说也罢。

　　路上,得知老妈是要去发动居民举办牟邻厨艺大赛,他更认为杨志超不靠谱。宫翔昱开启老和尚念经模式,说此“牟”非彼“睦”,打着睦邻友好的旗号搞活动,分明是在往个人脸上贴金。可俞肖男一声不吭,反倒是有几个孩子龇牙咧嘴,好像他欺负了他们的俞妈妈。

　　宫翔昱不得不拦住老妈,说美女呀,真中邪了吗,把人给聚到一起,谁能保障没个流感病毒?

　　干什么吆喝什么,他自认为凭医学常识能够说服老妈。俞肖男终于搭话了,说把心搁进肚皮里吧,你这是马后炮,杨书记心里有数,所有食材统一采购,参赛人员有健康许可证,跟你去吃自助一样,分餐制。

　　宫翔昱无言以对,俞肖男趁机给他出了个难题,说别眼高手低,有本事帮忙做通于大爷的工作。

　　他偷着乐,合着也有“反对派”,这力量可以争取。果不其然,于大爷横眉竖眼,看似和俞肖男有深仇大恨。老人显然很有号召力,街坊四邻都跑来帮腔,说有那闲工夫不如去找个地场,为老百姓解决困难。宫翔昱才搞清缘由,敢情是老人们跳广场舞,被人举报扰民,因而失去了跳舞的阵地。

　　俞肖男笑脸相迎,说大爷大妈们,党群服务中心安排了活动室,可以到那里学习琴棋书画。学学才艺,能修身养性。

　　许是听到了“才艺”二字,有位小孩哥脆生生地唱:“小公鸡,窝窝爪,从小爱住姥姥家,姥姥给他饽饽吃……”,孩子们来了兴致,顿时成了大合唱。

　　这是牟平童谣,宫翔昱小时候唱过,情不自禁地也哼哼上了。有位老太太却抹了把眼泪,转身就走。俞肖男追上她,说赵大娘,又想外孙子啦,等会儿有人去你家,陪你拉呱儿。

　　于大爷直言快语,说放假了,还上班?糊弄谁啊。

　　赵大娘替俞肖男辩解:老于啊,这次你看走眼了,俺外孙子跟着爹娘在北京念书,一年到头也见不着面,服务中心的那些闺女都是热心肠,怕俺一个人发闷,每天都去聊家常,人家又图个么呢?

　　俞肖男说,这有啥啊,都是应该做的。

　　于大爷没搭理她,抱起个孩子,柔声细语地问,刚才唱的那段是谁教的呀?

　　孩子指了指俞肖男:俞妈妈教的,俞妈妈说了,等爷爷奶奶同意参加比赛,就带着我们去卖苹果。

　　于大爷若有所思,说懂了,小区门口那个老伙计的苹果卖不动,都是你们搭了把手。

　　话音未落,有位美女款款而来,赵大娘兴高采烈地迎了上去,握着对方的手说起了悄悄话。

　　国庆假期的最后一天,牟邻厨艺大赛拉开帷幕,现场热闹非凡。杨志超忙前忙后指挥着,孩子们刚下场,于大爷带队上台跳起了广场舞。

　　宫翔昱也忙得不可开交,他已经打好了谱,以后每个周末都来社区义务出诊。哦,差点忘了介绍,杨志超正是让赵大娘心花怒放的那位美女,她手下是群女将。

　　伴随欢快的节奏,老太太们笑得比花儿还美。在宫翔昱眼里,她们跟老妈一样,个顶个都是美女。

　　(本文作者系作家,编剧。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