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晨月照乌斯浑——歌剧《霜晨月》的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艺术探索

　　源于人民、为了人民、属于人民，是社会主义文艺的根本立场。博大精深的中华文明是中华民族独特的精神标识，更是文艺创作的宝藏。泱泱华夏，民族根脉何其深沉，英雄史诗何其壮丽。在历史的长河中回望来路、在时代的潮头眺望前方，哈尔滨音乐学院发挥艺术人才汇集优势，回溯黑土地上的烽火岁月，出品的歌剧《霜晨月》赓续“八女投江”的不朽事迹，彰显了在民族危亡之际，各族人民团结一心、保卫家国，休戚与共、荣辱与共、生死与共、命运与共的共同体理念。

　　该剧先后在牡丹江大剧院、哈尔滨大剧院及黑龙江省部分高校上演，观众已达数万人，特别是超过3000名高校学生走进剧场观看，赓续红色基因、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在观众中引发强烈共鸣，成为新时代民族艺术书写民族团结篇章、赋能中华民族共同体建设的典型样本。

　　一

　　精神之源：

　　历史叙事中的民族“三交”图景

　　东北地区是中国人民打击日本法西斯的重要战场，在长达十四年的艰苦斗争中，包括汉族、满族、朝鲜族、回族、蒙古族、鄂伦春族在内的各族同胞，掀起了一浪又一浪的抗日热潮。将各族人民凝聚一心、共御外侮的核心，就是中国共产党。歌剧《霜晨月》选择在崇山峻岭之间、乌斯浑河之畔铺展艺术叙事，就是对历史叙事真实性的坚守，再现了长期以来各族人民广泛交往交流交融，“多元”构筑“一体”、“一体”凝聚“多元”的历史进程，是对各民族共同开拓了祖国的辽阔疆域、共同缔造了统一的多民族国家、共同书写了辉煌的中国历史、共同创造了灿烂的中华文化、共同培育了伟大的民族精神这一“五个共同”中华民族历史观的艺术化表达。

　　剧中，冷云、胡秀芝、杨贵珍、郭桂琴、黄桂清、王惠民、李凤善、安顺福八位东北抗联女战士，既有汉族战士，亦有朝鲜族战士，她们并肩作战、同甘共苦，为掩护主力部队突围，在弹尽粮绝后毅然挽臂投江，以生命践行了民族团结的真挚情谊和家国担当。朝鲜族老人朴老爹、朝鲜族排长小金等角色的设置，也是基于当年军民鱼水情深的真实写照，更让共同体意识避免成为抽象的政治表述，而成为落实于具体戏剧意象的情感传递。

　　女指导员冷云将幼子托付朴老爹的情节，是全剧最为动人的场景之一。当一位汉族女指导员将自己最珍贵的骨肉托付于朝鲜族长者，这一行为本身便是对“江水不分朝汉，抗日就是一家”的剧中信念最有力的情感注脚；而胡秀芝与朝鲜族排长小金之间未及展开便被战火吞噬的情愫，则以“未竟之约”的艺术叙事形态，将跨民族的情感联结书写得含蓄而深沉。剧中的这两条情感线索，一为母性的托付，一为青春的遗憾，共同熔铸为超越血缘与民族的家国大义。

　　二

　　和鸣之声：音乐语言中的跨民族对话

　　歌剧《霜晨月》的深层魅力，在于它并不是简单地将各民族音乐素材并置陈列，而是让它们在同一种叙事空间中展开音乐思维交融的语言对话，体现出更深层次的情感共鸣。歌剧中有这样一个段落，当抗联战士在营地中围火而坐，一段来自不同地域、不同民族的歌谣依次响起，起初旋律各自独立，继而逐渐靠拢，最终汇成同一首多声部的合唱。

　　无疑，《霜晨月》的音乐创作者显然深谙此道，即他们不是在“引用”各民族音乐素材，而是在将不同民族的音乐语法内化为歌剧自身的表述方式，让旋律的走向、节奏的律动、音色的选择都自然而然地承载着多民族交融的时代印记。这种音乐语言的巧妙形成，恰如中华文明自身的演进方式，各民族在漫长的历史脉络中，彼此借鉴、相互滋养，呈现出交往交流交融的完整逻辑——从相遇到相知，从相知到相融，中华文明的统一性、包容性与和平性在这一刻获得了音乐层面的多维表达。

　　值得深思的是，歌剧中的跨民族对话从未消弭各民族的音乐个性。恰恰是那些保留了鲜明地域色彩的音调，在旋律对话中愈发彰显其独特的光芒。这同样揭示了一个深刻的道理：真正的民族交融不是磨平彼此差异，而是在尊重差异的基础上建立情感联结；不是取消艺术个性，而是让个性在更高的维度上实现和谐。

　　歌剧《霜晨月》试图让音乐成为一座桥梁——桥的这一端是白山黑水的歌谣，桥的那一端是共同体命运的守望。在这座桥上，各民族的音乐语言彼此致意、相互倾听，秉持着对历史深处那场伟大对话的深情回望，最终融汇成中华民族共同体的时代强音。

　　三

　　共生之魂：从个体牺牲到共同体意识的精神升华

　　歌剧《霜晨月》深层的文化价值，在于它将“八女投江”的历史叙事从英雄主义的单一维度，拓展为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艺术建构，进而将个体牺牲升华为一种超越性的价值认同。八位女战士投江的历史瞬间，既是生命的终结，也是精神的起点。她们各自不同的身世、族别与人生轨迹，在那一刻汇聚成为一个共同的生命信念。这种从“我”到“我们”的精神跃升，正是歌剧《霜晨月》叙事的精神内核。

　　歌剧以细腻的音乐笔触描摹了这一精神转变的过程。第一幕中，每位女性拥有各自的音乐主题，有人唱着故乡的山歌，有人哼着母亲教的摇篮曲，旋律中带着鲜明的地域特色与族别印记。随着剧情推进，这些独立的主题逐渐靠拢、交织，直至投江一幕，所有的旋律线条终于融汇成为一段合唱。音乐上的这一巧妙处理，完成了从个体命运到集体认同的艺术转译。更为深刻的是，歌剧并未将牺牲导向悲情，而是指向一种信念的代际传递。女战士们沉入江水的瞬间，音乐转而奏响温暖的调性，仿佛那些消散的生命化作更为持久的民族力量，在更高的维度上获得了新生的意义。这正是共同体意识的真正内涵——它建立在个体价值被更广大的群体所承接、所延续的基础上，让个体生命汇入民族精神的浩荡长河，在血脉相连、命运与共的集体记忆中获得永恒。

　　霜晨冷月之下，乌斯浑河静静流淌。那场战斗的硝烟已经散去，但那些来自不同民族的身影，在歌声中依然并肩而立。他们用生命书写的历史告诉后人——交融，是在差异之上建立起更深的认同；汇聚，是在广阔天地间找到共同的精神家园。这正是《霜晨月》民族音乐叙事的深层用意：让历史在歌声中鲜活，让交融的记忆成为民族共同体最坚实的情感根基，也让艺术作品在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所蕴含的“向内凝聚”内核中，体现出统一性追求与绵延千载的价值坚守，在艺术的回响中获得新的生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