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共七届二中全会会场。 河北日报资料片

毛泽东在中共七届二中全会上。 河北日报资料片

周恩来在中共七届二中全会上。 河北日报资料片

　　【阅读提示】

　　1949年3月初，太行深处的西柏坡再次热闹起来。

　　来自全国各地的代表，带着胜利的喜悦，风尘仆仆地陆续抵达这个小山村，他们有的乘坐汽车，有的先乘火车到石家庄，再转车到这里。一次重要会议——中共七届二中全会将在这里召开。

　　这次会议描绘了新中国的宏伟蓝图，毛泽东向全党发出了“两个务必”的号召。

　　3月23日，七届二中全会胜利闭幕10天之后，毛泽东率领中共中央机关离开西柏坡“进京赶考”。迎着胜利的曙光，一个崭新的国家向着世界昂首走来！

　　建立新中国的任务摆在了党的面前

　　1949年3月5日，中共七届二中全会在西柏坡开幕。

　　会场设在中央机关充满烟火气的大伙房里，布置得十分简朴。

　　会议的桌椅都不是统一的，几张旧沙发摆在前面，后边的座位是临时凑起来的，有躺椅、小凳子、简单的长条木椅。会场没有桌签，座位也不固定，谁来得早，就坐在前边，来得晚，就在后边就座。

　　会场虽然简朴，但会议内容却非常重要。

　　这是一次迎接胜利曙光的盛会。解放战争节节胜利，建立新中国这一重大任务，已经历史性地摆在了中国共产党人面前。

　　中共中央对这次会议极为重视，会前作了充分的准备。

　　1949年2月11日，中共中央发出《关于召开七届二中全会的通知》，要求各中央局、中央分局，各前委工作的中央委员及候补中央委员，除留必要的人主持工作外，均应尽可能地按时到达。

　　关于到会的人员，中央作了详尽考虑，“西北野战军因作战在即，（彭）德怀同志是否能到会请加考虑。（徐）向前同志病体如不便车行，可不来参加。郑位三陈少敏两同志现在养病期中，请东北局、华东局分别通知他们考虑是否能来，如不便远行亦可不来。现在港、沪的刘晓、刘长胜两同志因路远不可能参加。李井泉、陈丕显两同志不是中央委员，因为他们各担任一个方面的工作，应邀他们参加此次会议。”

　　七届二中全会前夕，毛泽东两次给负责筹备会议的周恩来写信，要求做好学习材料的准备。

　　一是印发由刘少奇修改的《政策汇编》，发给“二中诸同志”。这是1948年以来党的重要文件的专集，由中央政策研究室编辑，分为形势与任务、军事、城市政策、农村政策、群众工作、党的建设等八个部分，共107篇文稿。

　　二是批示将中央宣传部编译的“干部必读”书目，送七届二中全会审议。经会议研究，规定这些书是干部当前一个时期学习马列主义的必读著作。

　　这套“干部必读”共计12本，在全党进城前夕的学习活动中，发挥了重要的作用。

　　出席七届二中全会的，有中央委员34人、候补委员19人，列席人员11人，因工作原因缺席20人。

　　1949年3月5日下午3时30分，会议正式开始。毛泽东和朱德、刘少奇、周恩来、任弼时等走进会场。毛泽东特别高兴，特意换上新棉衣。

　　会议开始时，毛泽东提议，为在中国革命中牺牲的同志默哀三分钟。

　　接着毛泽东向大会作报告，除了吃饭的时间，一直讲到晚上八点半。参加会议的人员聚精会神，时而认真听讲，时而热烈鼓掌，时而会心大笑，会议气氛严肃活泼。

　　当天历史性的场景，被华北军区电影队的两位摄影师——苏河清、程默记录下来。

　　苏河清1920年生于广东，是早期工人运动省港大罢工领导人苏兆征的儿子。大革命失败后，中共中央把这个当年仅7岁的“红小鬼”送到苏联莫斯科学习摄影。1947年，他从莫斯科回国。

　　程默，1917年出生，江苏丹徒人，时任华北军区电影队影片制作股股长。

　　根据中央宣传部部长陆定一的指示，他们不但拍摄了这次会议的全过程，拍下了毛泽东、朱德、刘少奇、周恩来、任弼时等许多同志讲话时的照片，还拍下了他们走进会场及开会时的照片。此外，还分别给每位中央委员、候补委员及列席会议的大多数领导同志，拍下了单人照片、集体照片、会外活动照片等。

　　苏、程二人清楚地记得，当时用的是一台法国造的手摇式摄影机。摄影机用三脚架固定在七届二中全会会址门口。门口挂着一块门帘，代表们从房子后边走过来时，工作人员掀开门帘，代表们依次而入。贺龙同志走过来时，可能只顾看摄像机，而走过了门口，又返回来。这是一个小花絮。

　　党的工作重心由乡村移到了城市

　　毛泽东在七届二中全会的报告中向全党发出了号召：“从现在起，开始了由城市到乡村并由城市领导乡村的时期。党的工作重心由乡村移到了城市。”

　　工作重心的转移，并不意味着放弃农村。毛泽东着重强调，无论是在城市，还是在乡村，都要以恢复和发展生产事业作为党的中心工作，尤其是在北方和解放了的城市，动员一切力量恢复和发展生产事业，是一切工作的重点所在。

　　会议强调要加强党的建设。在新中国诞生的前夕，在中国共产党即将成为全国性执政党的历史性时刻，怎样保证党在新的历史条件下永不变色，顺利地适应工作重心的转变，担负好新的历史重任，是摆在全党面前的重大课题。

　　毛泽东在报告中指出，因为胜利，党内的骄傲情绪，以功臣自居的情绪，停顿起来不求进步的情绪，贪图享乐不愿再过艰苦生活的情绪，可能生长。因为胜利，人民感谢我们，资产阶级也会出来捧场。敌人的武力是不能征服我们的，这点已经得到证明了。资产阶级的捧场则可能征服我们队伍中的意志薄弱者。

　　为此，七届二中全会鲜明地要求全党，防止资产阶级思想侵蚀党的队伍，有预见性地提出了防止“糖衣炮弹”进攻的重大问题，并进一步提出了“两个务必”的重要思想。

　　万里长征未下鞍，而今迈步从头越。为了说明这个极其重要的问题。毛泽东讲了一段深刻精彩而又颇具警示意义的话，日后成为有长久生命力的历史经典——

　　“夺取全国胜利，这只是万里长征走完了第一步。如果这一步也值得骄傲，那是比较渺小的，更值得骄傲的还在后头。在过了几十年之后来看中国人民民主革命的胜利，就会使人们感觉那好像只是一出长剧的一个短小的序幕。剧是必须从序幕开始的，但序幕还不是高潮。中国的革命是伟大的，但革命以后的路程更长，工作更伟大，更艰苦。这一点现在就必须向党内讲明白，务必使同志们继续地保持谦虚、谨慎、不骄、不躁的作风，务必使同志们继续地保持艰苦奋斗的作风。”

　　七届二中全会于1949年3月13日晚胜利闭幕。8天的会议里，共有27人发言。大家心情舒畅，畅所欲言，各抒己见，会议开成了一次团结胜利的大会。

　　这次会议描绘了新中国的宏伟蓝图，确定了新中国的大政方针，为促进和迎接全国胜利的到来，从政治上、思想上和理论上作了充分准备。

　　10天之后，3月23日，在毛泽东率领中共中央机关离开西柏坡“进京赶考”之时，新华社发布了《中国共产党七届二中全会完满结束》的新闻稿。

　　稿件由毛泽东的秘书胡乔木起草，全文1500字，内中500来字是毛泽东在审阅时所加，主要在一头一尾。

　　第一句话是毛泽东所加，打破了以往对中共中央所在地严格保密的惯例，开门见山地宣布：“中国共产党第七届第二次中央委员会全体会议在石家庄附近举行，会议经过八天，现已完满结束……”人们从这句话中，感受到中国革命胜利已经指日可待了。

　　末尾，他加了一段重要论述：“……中国经济建设的速度，将不是很慢而可能是相当地快的，中国的兴盛是可以计日程功的。对于中国经济复兴的悲观论点，没有任何的根据。”这不可置疑的语气，表达了中国共产党人对未来的坚定信念。

　　是的，代表们带着希望而来，迎着胜利的曙光而去，在盛会光辉照耀下，一个崭新的中国将屹立在世界的东方。

　　肩负着历史责任感“进京赶考”

　　1949年3月23日，迎着初春的阳光，毛泽东率领中共中央机关离开西柏坡，向北平（今北京市）进发。

　　毛泽东在离开西柏坡前，与周恩来有一段“赶考对”。

　　出发前，毛泽东只睡了四五个小时。他兴奋地对周恩来说：“今天是进京的日子，不睡觉也高兴啊。今天是‘进京赶考’嘛？‘进京赶考’去，精神不好怎么行呀？”周恩来笑着说：“我们应当都能考试及格，不要退回来。”毛泽东说：“退回去就失败了。我们决不当李自成。我们都希望考个好成绩。”

　　从西柏坡到北京，距离大约350公里。今天在高速公路上行驶，仅仅需要3个多小时的时间，但在那个年代，毛泽东率领中共中央机关则用了两天多。

　　中共中央进京路线是这样的：

　　1949年3月23日11时，“赶考”的人们乘汽车从西柏坡出发，17时到达唐县淑闾村，留宿这个仅有50多户的小山村；

　　24日4时出发，11时许到达保定，用餐、停留近4个小时后出发，傍晚到达涿县（今涿州市）留宿；

　　25日凌晨，改乘平汉线火车出发，6时到达北平清华园站下火车，乘汽车到颐和园益寿堂休息，16时许，到达西苑机场。当晚进驻香山双清别墅。这是毛泽东自早年在京从事革命活动后，时隔30多年再次来到北京。

　　这风尘仆仆的两天多，走的是经过28年浴血奋斗而打开的进京之路，也是向着新中国未来的起始之路，还是不忘初心、牢记使命的务实之路。

　　行车途中，毛泽东很高兴，在车上不断同警卫人员说笑。他说：“今天又是三月份，为什么老在三月份咱们有行动呢。你们记得这几次行动的时间吗？你们说说。”

　　警卫排长阎长林回答：“一九四七年三月十八号撤离延安啊。去年三月二十二日，由陕北米脂县的杨家沟出发，向华北前进啊！”

　　毛泽东接着说：“今天是三月二十三号，与去年三月二十二号只差一天，我们又向北平前进了。三年三次大行动都是在三月份，明年三月份应该解放全国了。”

　　出行第一晚，在唐县淑闾村简单吃完饭后，周恩来安排毛泽东早点休息。毛泽东却没有休息的意思，对周恩来说，一路上看到的景色并不乐观，土地几乎都荒了，这怎么行？

　　这一晚，毛泽东几乎没有睡，前半夜同村干部座谈，后半夜伏在用门板支起的床上批改文件，一盏小油灯伴着他，一直工作到“东方露出鱼肚白”。

　　3月24日中午，毛泽东率领中共中央机关到达保定。迎接他们的，是冀中区党委书记林铁等人。

　　当时保定刚刚解放不久，车队经过，围观的人比较多。阎长林为了安全，就催促司机说：“开快点，不然老百姓会把车围住的。”

　　毛泽东一听就不高兴了，直接对司机说：“不要开快了，应该慢点开。你们看，这里人很多，开快车要出事的。万一伤着老百姓，那就不好了。他们想看就让他们看看嘛。因为他们知道这是自己人坐的汽车嘛。如果这里开来的是日本人坐的汽车或国民党坐的汽车，老百姓不但不看，恐怕还会远远躲开的。”

　　毛泽东不但让司机慢点开，还在车里不断地向群众招手致意。

　　在保定，毛泽东听说北平正在准备举行盛大的欢迎会，当即请周恩来电告华北局，望速停止北平和各地的庆祝活动。

　　1949年3月25日下午，毛泽东、朱德、刘少奇、周恩来、任弼时等在西苑机场与各界代表及民主人士见面并阅兵；傍晚在颐和园益寿堂宴请民主人士，回顾峥嵘岁月，共话美好未来。五大书记午夜入驻香山，又马不停蹄地开始工作。这里，即将掀开新中国的帷幕！

　　到达香山别墅后，中央书记处机要室主任叶子龙把毛泽东临行前让他带的书拿出来，书名是《甲申三百年祭》。早在延安时期，这本书就因对明末农民起义军骄奢淫逸痛失政权的深刻反思，被毛泽东列为全党的整风文件之一。

　　中国共产党人，是带着深刻的思考，肩负着厚重的历史责任感，走上“进京赶考”之路的。

　　参考文献：《毛泽东选集第四卷》（人民出版社1991年6月第1版）、《毛泽东传》（中央文献出版社2013年11月第3版）、《中共七届二中全会实录》（中共党史出版社、河北教育出版社2018年10月第1版）、《老一辈革命家在香山》（人民出版社2019年9月第1版）、《品读西柏坡》（学习出版社2021年3月版）

　　相关

　　七届二中全会会场之外

　　1949年3月5日至13日，中共七届二中全会在西柏坡召开。全会规定了党在全国胜利后在政治、经济、外交方面应当采取的基本政策，指出中国由农业国转变为工业国、由新民主主义社会转变为社会主义社会的发展方向，讨论确定了党的工作重心由乡村转移到城市的问题。毛泽东在全会上提出“两个务必”思想。

　　而在会场外，毛泽东和其他中央领导还忙里偷闲，频频与各地的同志们座谈，一边了解情况，一边根据形势需要，部署新任务，确定了一些大事。

　　创建人民空军提上中共中央的议事日程。3月8日晚上，毛泽东、朱德、刘少奇、周恩来、任弼时等在七届二中全会会址，听取了东北航校副校长常乾坤和副政委王弼关于东北航校建设情况的汇报。常、王二人专程从东北赶来，怀着紧张和兴奋的心情，聆听了中央领导的指示，那就是根据形势发展的需要，进一步加强航校建设，加速培训航空人员，为创建人民空军做准备。

　　是年3月17日，中央军委航空局在北京成立。1949年11月11日，中国人民解放军空军司令部正式成立，西柏坡确立的目标得以实现。

　　会议期间，毛泽东还专门与王稼祥同志见面。第二天，王稼祥经过一夜的思考，接受了中央让他出任新中国第一任驻苏联大使的安排。

　　七届二中全会结束的次日，中央还专门召集了安排人事的座谈会，研究华东、山东、浙江、上海、东北等地的干部配备问题。

　　文/孙万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