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万发：红山文化城子山三孔兽面玉器星相学内涵新论

　　顾万发/文

　　红山文化玉器种类丰富，有一类学术界一般称之为三孔梳背形器物，其中辽宁凌源三官甸子城子山发现的一件较为特殊(图一)。其两端为动物首，中间是三孔，底端还刻画有四个穿孔，总共七个(图二)。该三孔四穿组合，按照冯时先生的认识，其是北斗七星的象征。那么两端的神兽面有哪种生物特征呢？有学者认为是猪首，这一认识与那一时代常以猪常作为北斗象征的文化似乎是相符的。也有学者认为是纯正的熊首，参考生物特征(图三)，综合整个兽面细节论(图四)，其显然不是单纯的猪首，也不只是纯正的熊首，而是有别的元素的熊首。特别予以强调的是，这个动物虽然看起来似单独的熊首，但是实际并不是，即使从艺术设计的视角论也不怎么可能。其所谓的耳朵直接起始于两下颚两端，几乎竖直，与常见的熊耳朵生物位置和特征区别明显。自然其也不特别像常见玉猪龙构图中的鸮面盘周端(图五)。不过南宝遗址红山文化风格钺柄饰的造型(图六)与其非常相似，利于证明其是鸮面盘周端的本质。南宝遗址这件钺柄饰无疑是玉猪龙首造型，诸多这类器物的明确构图可以证明这一认识，象辽宁省博物馆、天津博物馆、巴林右旗博物馆、半砬山遗址、苏阳遗址以及巫山县大水田遗址发现的斧、钺柄装饰即玉猪龙首造型构图明显否定了关于这类器物的别的判断(图七)。这类器物，有的造型不认真观察，非常易于认为是猪首。其所谓的立耳，实际是鸮面盘元素，其眼睛是鸮目，其所谓的猪嘴巴，实际是立体化强的水滴形鼻孔和龙蛇嘴巴。尤其是巫山县大水田遗址M199发现的这种玉器，从其平面图(图八)可以判断其明显是作为斧钺柄装饰的。南宝遗址的这一玉猪龙首所谓的耳朵，与该三孔梳背式玉器的动物首之“耳朵”风格非常相似。除去所谓的耳朵，城子山这件玉器动物首的其他部分与红山文化常见的玉猪龙首既有相同也有不同，象其眼睛不似鸮的眼睛，其嘴巴、鼻子也不相似。但是该器物的动物首除去所谓耳朵的部分整体却与熊非常一致。基于这些综合论证，我们认为该动物首实际是融合了鸮面盘元素的熊，其整体构图思路与一般的玉猪龙有所相似，但是更加强调其是熊首。

图一

图二

图三

图四

图五

图六

图七（1）

图七（2）

图七（3）

图七（4）

图八1.平面图

图八2.玉猪龙首(原报告命名为：玉鸟头形饰)

　　城子山这一玉器的动物首，从生物学特征等而言，我们判断其是有鸮元素的熊首。为何有鸮元素呢？我们认为主要原因应该又这么几个：首先红山文化人们主体图腾神鸟是鸮，所谓的勾云形玉器，表现的主体是鸮的生物学特征是鸮造型(少数有别的元素参与造型)。其次，红山文化人们在玉猪龙首和少数卷尾龙中，都融合了鸮这一重要物象。第三，从玉猪龙龙首构图元素中可以明确认识到，鸮与熊都是玉猪龙龙首的构图元素，也即这两种元素可以作为一种神兽的构图元素。第四，城子山这一玉器本身即是鸮可以与熊元素的组合，可以视为是对玉猪龙龙首的一种特殊简化，即去掉了龙蛇元素。第五，与红山文化密切相关的商王氏族玄鸟氏，其王陵随葬的玉器中，发现有鸮与熊组合的玉器，可能是红山文化这一早期文化基因的传承。城子山该玉器之动物，显然可以视为是一种特殊的熊首，关键是为何是熊首？其与玉器的七个穿代表的北斗七星有何联系，为何与其相组。我们认为主要原因依然与星相有关，并且很可能与大熊星座信仰有关(图九)。

图九

　　北斗七星是大熊座的一部分，具体而言，其是大熊座的尾巴和其身的一部分。红山文化时期，由于地理和自然环境，红山文化区域是各种动物尤其是熊生活的重要地区，红山文化女神庙泥塑动物熊爪(图十)、熊下颌骨(图十一)、熊鼻子(图十二，这是利于证明红山文化所谓玉猪龙水滴形鼻子是熊生物特征的重要证据)、宣化郑家沟一号积石冢出土彩绘熊首泥塑浮雕(图十三，方向为北方，是星相学中包括北斗星大熊星座所在方位)、剑桥大学菲兹威廉博物馆藏红山文化一类玉人的熊皮“披肩”(图十四：1)、玉猪龙造型的熊元素、故宫博物院红山文化玉佩的牛首熊爪(图十四：2)等案例，已然证明该文化有明确的熊崇拜。该文化区域在赵宝沟文化、小河沿文化中都有明确的这种动物崇拜，这些文化与红山文化密切联系，地域有混合，显然利于证明红山文化有这种动物崇拜的更为合理性。

图十

图十一

图十二

图十三

图十四（1）

图十四（2）

　　世界范围内这种崇拜文化较为盛行，这首先与该种动物的勇武、冬眠再生特征以及类人形等特性有关。包括中国在内的世界各地，人类在自然界的信仰，不少反映在星空。在红山文化时期，北斗七星在红山文化所在的经纬度地区非常明显，常年不落，是非常重要的授时主星，最新牛河梁第一地点即发现明确北斗七星遗迹(图十五)，也有学者早已认为整个牛河梁遗址积石冢所在的主山脊脉络造型即是北斗七星形成的斗勺形。我们也曾论证过这一问题，认为牛河梁各遗址点随地理规划的各个点组合，整体反映了北斗九星的造型(图十六)，这与青台遗址所出的北斗九星构图也高度相似(图十七)。尤其是斗魁中的女神庙和第一地点的祭祀，与青台遗址北斗九星围绕的黄土圜丘即北极星所在的天坛以及祭祀是明显是呼应的。

图十五

图十六

图十七

　　能够观测北斗星，很容易发现大熊座，因为北斗星即是大熊星座的一部分，并且很容易联系。一般认为，中国古代似乎没有明确的大熊座记载，实际并不如此。新石器时代已有确切的相关发现。象武郁渠村发现的仰韶文化末期至龙山时代早期的彩陶杯，其所刻画的星相图中，即有大熊星座的动物化图像，只是还不是明确的熊形。在红山文化区域，观测到北斗七星和大熊座的人们，很容易把这些星相构图的动物与其信仰的熊联系。这也应是红山文化熊崇拜明显的重要原因之一。

　　于是，我们可以这样总体认识城子山这件特殊的玉器。三孔和四穿组合是冯时先生所讲的北斗七星，其两端的动物首是有图腾鸮元素的熊，即该神兽首既表现了鸮面盘元素，同时也概略拟合代表了熊的耳朵，其综合两种生物特征，并以熊特征为主，可以认为是一种神化。我们认为这种特殊的神化动物可能是大熊星座的图像化，其中熊首是大熊座之首，而代表北斗七星的三孔和四穿显然成为大熊星座的尾巴和其身的一部分，这与实际的星相学特征是明显一致的。只是该玉器兽面和三孔四穿构成的造型并不是大熊星座的完整造型，四肢等明显地省略了，这自然也是符合艺术基本设计原理的。由于星座中动物首和北斗七星充当的身尾正好构成该星座动物化主形体，所以省略掉四肢是非常符合星相实际和动物造型解构的。

　　红山文化建平牛河梁遗址还发现过人面三孔玉器，天津博物馆也收藏有似蛇首的这种玉器。这件人面三孔玉器中的人面，其眼睛与所谓玉猪龙和红山文化一些鸮的鸮目构图是一致的，其鼻子也隐含有水滴形样子，所以该神人构图和意义应该与鸮以及熊信仰有关，其可能是红山文化人们信仰的大熊座星相神兽的拟人化神灵。至于天津博物馆的似蛇首的三孔器，这个蛇元素可能是代表了苍龙，其与北斗星组合，主要是基于“杓携龙角”这一天文逻辑，也即表现了星相学中北斗七星与苍龙高度联系的星相学实际。商周时期，不少象征北斗七星的青铜斗，其柄经常有苍龙图像，有的甚至以苍龙同时作为斗杓。汉代以来的各种所谓的鐎斗，也经常出现以苍龙为柄的，显然也是“杓携龙角”的文化造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