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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2016年7月,左江花山岩画文化景观被列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遗产名录,成为中国第49处世界遗产、第35处世界文化遗产,实现了广西世界文化遗产和中国岩画类世界文化遗产零的突破,填补了中国岩画类世界遗产空白。值此10周年之际,我们邀请左江花山岩画的基层保护者、申遗亲历者、广西宁明县文物管理所原所长朱秋平,为我们讲述左江花山岩画和申遗的故事。
世遗十年,何以梦圆
——左江花山岩画申遗纪事

世界最大的岩画画幅——宁明花山岩画,画面宽 221 米,高约 45 米,面积 8000 多平方米。
战国至东汉时期,中国南方少数民族骆越人在左江流域沿岸的悬崖峭壁上留下了许多神奇的画迹,被后人统称为左江花山岩画。2016年7月15日,左江花山岩画文化景观参加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遗产委员会在土耳其伊斯坦布尔召开的第40届世界遗产大会并顺利通过表决,正式列入世界遗产名录,成为中国第49处世界遗产、第35处世界文化遗产,实现了广西世界文化遗产和中国岩画类世界文化遗产零的突破,填补了中国岩画类世界遗产空白。
左江花山岩画文化景观被列入世界遗产名录,作为陪伴花山岩画30多年的基层文物工作者,内心倍感欣慰。蓦然回首,左江花山岩画申遗成功已过去10年,当年与花山朝夕相处,进行岩画保护和申报世界遗产的经历却犹如昨天,历历在目,每每想起,依然令我激动不已。

神秘的壮乡岜莱——宁明花山岩画。
漫长的申遗路
广西历史文化悠久,是多民族聚居之地,少数民族中,壮族人口占70%以上。壮族先民骆越人,是公元前5世纪至公元2世纪(战国至汉代)生活在左江流域的一支古老族群。在中国多元文明的发展历程中,骆越人创造了灿烂的物质和精神文明。他们选择陡峭的临江崖壁,创造了“岩画—山—水”的有机景观格局与和谐独特景观视觉效果。独特的作画选址,高难度作画条件,展现了岩画在骆越人生活和文化中占据着无比重要的位置,同时也显示了他们在如此险恶的环境下惊人的艺术创造力。
1999年11月2日,我接到通知,有一个的国际摄制组将前来花山拍摄,需陪同前往。11月6日,摄制组如期而至,时值深冬,地处南方的花山岩画景区依然四处翠绿。我们乘坐游船,从驮龙码头出发,沿明江顺流而下,直往花山。摄制组人员有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专家、国内的岩画研究专家,以及随行的央视摄像记者等。一路上大家站在船顶甲板上,两岸美丽景观尽入眼帘,江风拂面,几位国际友人尽情地享受着壮乡原生态的景色。
拍摄完岩画及四周风光,摄制组入住途中的民族山寨。第二天清晨,山间云雾缭绕,两岸的植被经过夜雨的洗涤更显青翠。拍摄结束后,国际专家说:花山很神奇,也很震撼,你们的祖先真伟大,创作了这么杰出的作品,应该把它申报为世界遗产。
自那时起,我意识到花山岩画在世界岩画史上的位置非常独特、重要,申遗之念由此而起。此前,我对世界遗产知之甚少,对如何申报更是闻所未闻,更不知道花山岩画是否符合申报条件。经向相关部门报告,最终得以走出第一步,县里向上级部门汇报了申遗意向,表达了宁明县壮乡儿女对花山申遗的强烈愿望。
2003年6月,根据从现有的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中筛选项目进行世界遗产申报的要求,花山岩画被广西壮族自治区文化厅列入推荐申报项目。根据工作要求,需要在10天内完成申报文本的报送,相关工作落在了我身上。对于从没接触过申报文本编写的我来说,确实不知如何动笔。好不容易借到一本《大足石刻》世界遗产申报文本,旋即复印,按其构架开始编写《花山岩画》申报文本。通过10多年来的接触,当时我手头上已有了不少花山岩画相关的资料。经过6天奋战,申报文本终于完成,经审阅修改后,再联系高校英语老师对文本进行翻译,终于得以按时报送,申遗工作迈出了坚实的第一步。
2004年6月,第28届世界遗产大会在苏州召开。我们制作了巨型沙盘和宣传展板,前往苏州参加世界遗产大会的展示活动。花山岩画首次亮相世界遗产大会,引得各方嘉宾游客驻足观赏,并投来好奇和赞许的目光。我身着民族服装一遍遍地给过往游客介绍花山岩画的历史以及它那历经千年的神奇故事……
2004年11月,广西花山岩画顺利地从100多个申遗预备名单推荐项目中脱颖而出,成为26个预备项目之一。入选申遗预备名单,使我看到了花山岩画申遗的希望。此后,申遗工作一步步推进:2006年9月,中国世界文化遗产专家委员会组织专家组考察了宁明花山岩画,召开了座谈会,专家在世界遗产标准、突出的普遍价值、独特性对比分析、保护管理等方面对花山岩画申遗进行了指导。2006年12月,花山岩画列入国家文物局发布的中国世界文化遗产预备名单重设目录,列第24位。2007年5月,国家文物局调研组到花山岩画实地考察,为花山岩画申遗把关。2009年,花山岩画保护工程正式开工。与此同时,花山岩画申遗也在紧锣密鼓推进。2010年,广西壮族自治区文化厅组织专家完善工作方案和课题计划书,开展了一系列相关前期工作。此后,广西壮族自治区文物局再次组织开展左江岩画遗址调查,在宁明县域内的珠山脚下发现一处新石器晚期古墓葬,又在龙州沉香角、宝剑山等多地发现古遗址。古遗址的发现与发掘,更为花山岩画的普遍价值论述提供了科学依据。
这条扎实而漫长的申遗路,我们一路前行,一路迎来曙光。

花山岩画巨大画幅局部。
沿江再求索
申遗工作过程中有专家提出,花山岩画申遗应增加更多的岩画申报点,不应仅限于花山,以体现该遗产的完整性。同时,为了配合申遗文本编写,尽量呈现更多翔实的历史、考古资料,对左江流域的岩画进行再次考察成为我们工作的重点。
我作为广西壮族自治区文物局组织的左江文化遗址考察队成员,开始随队沿明江至左江展开调查。我们租用民船,从宁明驮龙码头出发,顺流而下,每到一处,徒步踏勘,最终在村落旁、河岔口发现了好几处有价值的古遗址。在距宁明花山约10公里处即明江与丽江、左江交汇的三江口,我们发现了亭城遗址。从现场地表散落的厚大并带有绳纹特征的汉瓦即可判断其年代,后经发掘,出土了很多瓦当、汉砖、纺锤等物件,确认这是一处汉代军事城址,与花山岩画绘制年代非常接近。这些考察所得,令我们倍感兴奋,越来越多的历史资料,为岩画提供翔实的考古佐证。
此后,为了更翔实地了解左江流域的岩画,我决定沿明江至左江进行岩画复核。
左江岩画,是指分布在广西左江流域,特别是沿江两岸的岩画统称。这一流域绵延长达260多公里,跨越宁明、龙州、江州、扶绥、大新、凭祥6个县市(区),共有79个岩画地点。这是20世纪80年代两次大规模沿江岩画调查统计的数字。
自1991年以来,我往返花山的次数已无法记清,对于左江岩画,一直想顺着左江把所有岩画点走个遍,却多年未能成行,许多岩画点的情况,只能依靠20世纪80年代的两次调查结果获得。
2010年4月,我带上《广西左江流域崖壁画调查与研究》《广西左江岩画》两本书,准备了岩画调查用的工具与食物,约上宁明县广播电视局黎卫日及本单位宋有才一同前往。从驮龙码头出发,沿着前辈走过的线路,顺流而下,按图索骥,珠山、龙峡山、达佞山……每到一个岩画地点,比对书上记载,对岩画进行照片和影像详细记录。
租坐的机动小木船,悠悠地顺着水流前行。一路上,奇峰秀水,葱郁的翠竹间夹着巍然挺立的木棉。正值花开时节,大红、紫红、橙黄、金黄,花硕大而鲜艳。船过处,惊起数行白鹭掠空而过,又洒落在不远的竹梢上,透过竹丛隐约可见散布着的壮族小村落。坐在船头上,沐着微寒的春风,犹如画中神游。我按顺序盘点着崖壁上先人们留下的神奇画迹,似乎穿越千年与骆越先民进行隔空对话。
抵达宁明花山,夜宿花山保护站,这是我最熟悉的河段,我认真地拍下每一幅岩画图像。次日继续前行,前往棉江花山。这是龙州县域河段,一路峰回水转,微波轻荡,景观旖旎,江面逐渐开阔。沉香角、宝剑山、大岸山……每一座山的名称由来,以及岩画背后的神话故事,当地的民风民俗,我尽向船夫一一询问打探。到达棉江花山已是下午2点,因有其他重要任务,采集完棉江花山图像资料,即原路返回。
数日后,又继续核查,开始核查左江江州段。当天的船夫是一个年近60的本地通,性格开朗,开船后即和我攀谈起来:黄巢城山名称的由来,隐士山的“隐士”所在,驮柏山天狗偷稻种的故事……船夫的讲解,也为我的考察资料补充了很多本地化的素材。我们一路点数着一个个岩画点,记录每一处岩画的主要特征,待拍完合头山岩画,欣赏两岸美景,让我禁不住放下相机拿起钢笔在速写本上画起画来。忽然,几个红点映入眼帘,下意识可能发现新岩画,因为在我印象中,这河段书里是没有岩画记录的。我好生奇怪,举起望远镜,约6个图像分布在一个岩洞洞口之上,包括3个非常清晰的铜鼓图像和3个稍微模糊的人像。岩洞位于左江北岸一山崖上,距江面约60米,上游约600米处是合头山岩画,下游约500米就是山秀水电站拦河大坝。我打开带来的资料仔细核查,两本书上都查不到这个岩画点的文字记录,也没有照片或临摹著录。或许上苍因知我与岩画有缘,留下这一个点,等待我前来发现?此时,心底微微涌起了一丝兴奋。
我又举起相机激动地连续摁下快门,“咔嚓咔嚓”的快门声伴随着“嘭嘭”的心跳声!新岩画点的发现,该给它起个什么名字呢?这时,一当地渔民正撑着竹排在江中打鱼,移船靠近询问,回答说前面叫合头,这里叫合心。好,正合我心,就叫合心山岩画吧。
合心山岩画的发现,使左江岩画分布地点又增加了一处,我的心许久不能平静,似有种刷新吉尼斯世界纪录的感觉。

秀美的明江山水风光。
申遗见曙光
2010年6月,根据专家建议,为体现文化的连续性和完整性,遗产项目名称改为“左江岩画”。同时,为避免“花山岩画”和“左江岩画”发生混淆和误解,2012年3月,再确定项目名称为“左江花山岩画”。
此后,左江花山岩画的申遗迈出更坚实的步伐。2012年,国家文物局组织实地考察花山岩画,对花山岩画保护及申遗工作给予极大的肯定和支持。随后,申遗项目类型进一步明晰,2012年11月,经提请专家研究讨论,决定以“左江花山岩画文化景观”之名,又一次列入中国申报世界文化遗产项目预备名单。左江花山岩画慢慢跻身于中国申报世界遗产项目的前列。
2013年世界遗产申报新规出台,一个国家每年只能提名一个遗产项目。此时,全国已有数十个项目在排队等待申报,广西具备申报条件有左江花山岩画和灵渠。后来,在与灵渠的“PK”中,左江花山岩画遗憾落败,只能暂缓申遗。得知消息,许多同志流下了伤心的泪水。面对困境,市县相关部门初心不改,鼓励大家继续做好申遗的各项工作。
为了竞争2016年申报,2013年10月和11月,广西有关部门再次组织专家对花山岩画申报范围进行考察论证,从绵延260多公里的80多处岩画当中选取遗存内容丰富、分布密集的105公里河段的38个岩画点,并把岩画所在山崖、所临河流、岩画对岸台地共同构成的景观单元,作为遗产的基本要素。2014年3月,花山申遗正式文本由中国文化遗产研究院进一步修编与完善,申报名称最终确定为“左江花山岩画文化景观”。
多年砥砺前行,左江花山岩画价值不断凸显,申遗条件不断成熟。2014年12月,“左江花山岩画文化景观”被正式确定为2016年中国世界文化遗产提名项目。2015年2月,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受理了申报。

2010年6月在北京召开的花山岩画申遗专家咨询会。
现场考评讲解
为了迎接国家文物局的现场预检和联合国申遗专家现场考评,我积极配合市县相关部门推进岩画监测站建设、博物馆陈列设计和岩画点周边环境整治等工作。经过数月奋战,有关工作终于得以在现场考评前顺利完成。
联合国专家现场考评,需一位资深的国内岩画专家陪同讲解。自2014年开始,广西壮族自治区文化厅就开始考虑迎检工作的筹备,着手开展遗产讲解词编写和讲解人员的选定。不承想,讲解这一重任竟落在了我的肩上。
面对重大责任,我毅然应允。但同时自己心里也在打鼓:我能行吗?这可不是闹着玩的,这是代表中国向联合国作左江花山岩画申遗陈述啊!
任务既定,使命艰巨而光荣。为了完成好工作,我多次深入岩画区核查、了解,修改讲解词,琢磨每一个词句的现场运用,把握每个节点的时间安排。心里排练着不同境况、不同氛围下的语言表达方式,我尽力把讲解内容烂熟在心。
2015年9月,得知准备前来花山进行申遗现场考评的联合国专家确定是一位名叫帕萨克·敏纳克什的印度著名岩画专家,我不禁惊呼:这是一位“老朋友”!
2014年7月,国际岩画年会在贵阳召开,我们在年会后邀请国际专家到崇左对左江花山岩画进行考察指导,敏纳克什就是被邀请的专家之一。当时,因受台风“威马逊”影响,崇左地区遭受洪灾,域内许多道路被淹,考察一度受阻。我们克服因天气造成的困难,陪同国际专家考察了左江流域部分岩画点。专家们兴致勃勃,隔着滔滔左江远眺岩画,为眼前的神奇画作感到惊讶。
因为有了一年前的经历,我也对“老朋友”敏纳克什此次来考评有了更多期待。
2015年10月,考评专家如期光临。我再次见到了敏纳克什。这位专家50来岁,个子不高,披肩秀发,两眼大而圆,透出一股干练之气。
大家问候礼毕,我也上前跟她打招呼并自我介绍:“敏纳克什博士您好!我叫朱秋平,曾在去年陪同您考察了棉江花山和宁明花山岩画,不知您可还有印象?”
她一阵激动:“哦,哦……”她眼神里放着光,叽里呱啦说了许多,再相遇的兴奋溢于言表。
我说:“很高兴,今天又见到您,今后这几天,由我来陪您到沿江各岩画点进行考察并为您讲解,希望您喜欢。”
“谢谢!”她回了我一句中文。

2015年10月,陪同考评专家敏纳克什博士在花山岩画考察。
考评专家乘船沿江顺流而下。我们站在船尾的甲板上,任由凉风吹拂,赏着醉美的南国风光,读着先民的无字天书:驮柏山岩画、银山岩画、穿窿山岩画……我按照顺序向专家逐个介绍。从岩画名称来源、分布情况、保存状况,到岩画分期及其地理环境、景观格局的构成;从岩画图像类别分析、作画地点的选择,到彼此位置关系等,我全力讲解着关于岩画的一切。敏纳克什听得很认真,不时的提问也显露出她对岩画研究的深度以及对左江花山岩画的极大兴趣。
每到一个岩画点,专家都会提出很多问题,还没走一半路,时间已用去一大半。我盘算着行程时间,掐着一分一秒向前行进。船行至七星岩,太阳已明显西斜,还有6处岩画等待考察。特别是将军山和万人洞山岩画是这个遗产区的重点,如不能在天黑之前赶到,那将是一个遗憾。经征求敏纳克什同意,船只加快了行进速度,但到了将军山,已几乎看不清江岸,只能依靠夜航灯,减速前进。等到了万人洞山,四周一片漆黑,水面升腾起一层薄雾,强力的夜航灯穿过雾气,形成一道光柱,勉强照在崖壁上,而崖壁一片模糊,用望远镜已然看不清那神秘的“鬼影”了。
“非常遗憾,最后这几个岩画点没能看清楚。”我十分抱歉地对敏纳克什说,“是否完成明后两天任务后再返回来考察?”她耸耸肩,无奈地说:“也只能这样了。”
次日,现场考评继续开展。宁明遗产区虽只有4个岩画点,却是左江流域岩画群里最精彩的部分。秀美的珠山、奔腾的龙峡山、高耸的蝙蝠山、神奇的花山。这里既是令人神往的国家级风景名胜,更是蕴含着深厚的壮族文化底蕴的瑰宝。游船在峰丛中穿行,我陪同敏纳克什站立船头,观十里明江山水画廊,看充满诗意的“牛拉竹排”劳作场景,赏读着骆越先民留下的岩画瑰宝……
船慢慢靠近花山,敏纳克什瞪着圆圆的双眼,微张着嘴,明显已被崖上的红色图像震撼到了。
我简略介绍了一下花山现状及周边环境保护情况,即引领她上岸。她拾级而上,健步如飞,迫不及待要到岩画区一看究竟。我按着计划,边走边介绍着虬枝般的龙眼树、树上附生的野生“仙草”石斛,讲述花山“岜莱”名称由来,以及相关岩画的最早史料记载,探讨着千年未解花山之谜。我们穿过一片婆娑的凤尾竹林,沿着一条“S”形的木制栈道,似穿越历史时空,进入2000多年前的远古时期与骆越先民进行一次对话。
我们带着敬畏之心,步入岩画区。从岩画整体构图、个体分布、绘制方法、作画目的,到岩画典型图式“蹲踞人形”的创作,到正侧身人像的繁复表现,还有动物、羊角钮钟、环首刀、扁颈短剑等系列岩画语言体系的构成,我一一为敏纳克什讲解,又从岩画的发现到近数十年来对岩画的保护研究,我尽情讲述花山岩画的前世今生。
原计划安排一个小时的考察,已经延长到了两个多小时,敏纳克什临行时说:“花山岩画太神奇了!太震撼了!”我们不舍地退出岩画区,又考察了岩画监测站、灰窑屯以及岩画对岸的服务设施。
第三天,考评专家考察的是最秀美的左江龙州县河段。龙州是个边陲小县,有著名的美女村、小连城等,更是个遐迩闻名的红色旅游胜地。我在脑海中搜寻最美词句,给敏纳克什一一讲述当地的风情。这里河道九曲十八弯,岩画位置陡峭险峻,坐在船上赏着秀色可餐的美景,读着沉香角、宝剑山、楼梯岩等多处岩画点的“天书”,敏纳克什凝神细辨岩壁上斑驳的赭红印记,不时发出惊叹。
途中考察白雪屯,古朴的民风民情,存留在弯弯的石板小路和低矮的夯土房墙上。村民们或躬耕田里,或憩息树下,年迈的哼着山歌、编着竹篓,年幼的蹦跳着嬉戏在村中小巷,俨然陶渊明笔下的桃花源……
现场考评行程即将结束,游船飞快地破浪前驰,我的心情则随浪澎湃,真是“美景嫌时短,情真比水深”。敏纳克什激动地说:“你为花山岩画做了很多,我非常感动,也很敬佩。”
听了敏纳克什这句话,我心里顿觉离实现花山申遗之梦应该不远了,澎湃之情随着滔滔左江,久久不能平静……

第40届世界遗产大会现场。
入选世界遗产了!
2016年7月,第40届世界遗产大会在土耳其伊斯坦布尔开幕,大会将审议包括中国的湖北神农架、广西左江花山岩画在内的29个申遗项目。我有幸作为专家代表团成员被选派前往参加大会。
大会会场设在伊斯坦布尔的会议中心,地处比较繁华的地段。7月15日,世界遗产大会开始审议申遗项目。代表团为了能提前进入会场,匆匆吃过早餐,8点半就来到会场,并做好迎接花山申遗历史性时刻的准备。
会议开始第一个议程就是审议左江花山岩画文化景观申遗项目。主席台上在陈述花山申遗项目的报告,电视大屏播放着左江花山岩画文化景观的神奇而美丽照片。会场一片寂静,大家都屏息凝神地关注着、倾听着各委员发表的意见。专家说的是外语,我听不懂,手心里已捏出了一把把汗。10点20分,主席台上响起了掌声,中国代表团团长站起来向大家挥手致意,台下也响起一阵又一阵掌声和欢呼声。我知道,花山申遗梦终于圆了!代表团成员欢欣鼓舞,欢笑着接受其他国家朋友的祝贺,并来到会场门前的大厅拉出横幅热烈庆祝。
为庆祝花山岩画申遗成功,代表团举行了简朴的庆祝晚宴,地点位于住地不远的博斯普鲁斯海峡的加拉塔桥第一层的一家餐厅。在餐厅倚窗而望,不远处就是跨越亚欧的博斯普鲁斯大桥。夕阳西下,海边的景色无与伦比,大小客轮在海峡来回穿梭,清爽的海风吹起粼粼波光,让人顿感心旷神怡。大家一边品尝异国的佳肴,一边相互表达花山申遗成功后的兴奋心情,倾诉着10多年来花山申遗过程中经历的许多艰辛与不易。
我不禁想起左江边崖壁上的那些岩画来,也想起了陪伴岩画度过的那些年月。时光悠悠,它们穿越2000年的岁月而来,承载着中华多元一体的文化。如今,它们将在我们以及后代更多人的保护下,散发更加赭红的光彩。
(本文刊于《海外星云》2026年第7期,作者系广西宁明县文物管理所原所长、左江花山岩画申遗专家。本文图片全部由作者提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