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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为贯彻落实党的二十大精神,光明网福建频道调研组深入福建三明,推出《解码“文化共富”的县域答卷》系列报道。调研组通过走访三明市将乐县,探寻当地如何把生态资源转化为发展优势,提炼“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的县域实践样本。
初秋的金溪河,水是碧绿的,像一块铺开去的玉。两岸的山还是绿的,杉木林浓绿一片,几棵早红的枫树点缀其间。河面上偶尔有白鹭掠过,远处一只竹筏慢慢划过,撑筏人一竿子下去,水面荡开一圈涟漪。河边的田里,稻子黄了,在秋阳下泛着淡淡的金色。田埂上,有老人正弯腰收拾农具。远处的村子炊烟袅袅,白墙黛瓦,安安静静。
将乐县金溪河风光
将乐是福建最早建县的古县之一,1700多年的建县史不曾中断。县城就坐落在金溪河畔。这条河从武夷山脉南麓发源,穿过县城,一路向南,汇入闽江。千百年来,将乐人的日子,都是跟着这条河走的。
近年来,将乐依托这条河的生态优势,探索“生态共富”的县域路径。常口村领到全国首张林业碳票,把好空气卖出了价钱;蛟湖村培育水上运动业态,让一河清水热闹起来;泽坊村在林下种出中草药,把山里的阴凉地变成了生金的田。一张碳票、一条赛道、一株绞股蓝,都是这条路径上的具体实践。
常口村:好空气,卖出好价钱
走进常口村,最先迎上来的是一碗擂茶。邱彩立是常口村“邱姐擂茶”的主人,也是村里最早一批开擂茶馆的人。芝麻、花生、茶叶在陶钵里碾碎,冲上热水,满屋生香。“客人来了,先喝一碗擂茶,这是我们常口村的待客之道。”邱彩立说。
邱彩立在制作擂茶
过去,邱彩立在外务工,一年到头难得回家。如今,村里生态好了,游客多了,她的擂茶馆也旺了。“现在不用出去了,在家门口就能赚钱,还能照顾家里。”一碗擂茶,让她在村里安下了心。
常口村的好日子,从一碗擂茶开始,也从一张碳票开始。
2021年5月,将乐县常口村领到了全国首张林业碳票,编号“0000001”。村里213公顷生态公益林,监测期碳减排量12723吨,其中2723吨当天就被企业以40845元买走,村民每人领到150元分红。那一刻,常口人真切地感受到:好空气能卖钱。
这片林子,二十多年前差点没保住。
时针拨回到2000年前后。彼时的常口村,村财收入只有3万元左右,买笔买纸都要向供销社赊账。“当时有木筷厂想花20万元买对岸那座山,村里穷得揭不开锅,有人主张卖,有人反对。”村规碑前,讲解员讲述着那段往事,“后来老人家说,那座山是石壁山,砍了树就很难再长。村里决定不卖。”
二十多年过去,那片天然林郁郁葱葱,成为“中国碳票第一村”最亮丽的名片。常口村党支部书记邓万富介绍,第一张碳票五年周期已满,第二轮碳票已经接续,“预计有3到4万吨,按一吨15块钱算,村民和村财能增收45万到60万元。”
碳票只是常口村“山水田”三篇文章中的一篇。山的文章已经破题——林下经济种植黄精、灵芝、铁皮石斛等,每年为村财带来20多万元收入。田的文章正在起势——优化农田布局,打造樱花、桑葚、牡丹特色田园景观。邓万富透露,安徽的南方牡丹花马上要入驻,第一期准备试种28亩。水的文章刚刚落笔——今年全省运动会水上赛道就在村门口,县里投资1.5亿元建设水上运动中心。
常口村位于金溪河畔,山青水碧、白鹭常栖
“我们借势发展,要让美丽的清水变成真金白银。”邓万富说,沿河的业态、项目、景观都要打造起来,“山、水、田三篇文章,常口都要做。”
如今,常口村这个面积仅13.83平方公里、户籍人口1036人的小村庄,村财收入已达261万元,农民人均纯收入达3.6万元。这个曾因“青山绿水是无价之宝”而闻名的小村,正把这句嘱托,一笔一画写在日子里。
蛟湖村:16公里水域画廊
沿金溪河而下,南口镇蛟湖村的16公里水域画廊如诗如画。这个三面环水的村庄,曾是有名的贫困村,2015年村集体自有收入不足8万元,连村干部工资都发不出。如今,村财仅靠租金和分红等固定收入,就能稳定在60万元左右,今年有望突破100万元。
蛟湖村航拍图(南口镇文旅办提供)
蛟湖村的变化,从“三微改革”开始。土改,村集体统一流转托管土地;林改,采伐公开招投标;宅改,闲置农房实行“集体流转+企业承包+农户分红”。
“我们走片区化、组团式发展。”南口镇文旅办主任刘涵乐介绍,蛟湖村与周边村庄统一规划、连片开发,把分散的土地、山水、闲置农房整合起来,再统一对外招商。村里引进4家企业,其中2家是闽台合作企业。茂业生态农业园种植了辣木、红心火龙果等特色农产品;柳澜文旅发展研学康养,开设了红色文化、理学文化、自然教育等6大主题课程。
蛟湖村乡村新风貌
2020年,将乐县邀请上海同济大学对金溪百里画廊进行整体规划布局,蛟湖为重要节点。深化设计,又邀请台湾设计团队和福州规划院参与,按照“两线三湾八境十二景”整体布局。
水上运动,这两年也热起来了。沪明合作项目一期投入资金800万元,打造了公共驿站、码头港湾、水上运动综合基地、公共综合服务中心四个项目。下一步重点打造“登岛露营+水上运动+夜游经济”综合性旅游项目。芜洲岛上,茶旅观光、运动休闲、婚庆旅拍等业态也在有序开发。
金溪河蛟湖段能有今天的样子,靠的是“三禁三限”:禁养、禁伐、禁建、限排、限流、限砂。南口段拆除8家养猪场、2家万羽蛋鸭养殖场,15座采砂点全部关停,建成20个污水处理站,三格化粪池全覆盖。水清了,岸绿了,蛟湖村的好山好水才真正变成了好日子。
蛟湖村还是杨时幼时启蒙读书地和后裔聚居地。杨时是北宋著名理学家、教育家,师承程颢、程颐,是“程门立雪”典故的主人公,被世人尊为“闽学鼻祖”。“杨时三岁丧母,寄养在外祖父家,舅舅陈京夫妇视如己出。蛟湖优美灵秀的山水,外祖父高尚的品德,对杨时幼小的心灵产生过深刻影响。”讲解员说,杨氏宗祠里道光年间的护林碑上,刻着“乱砍树者罚钱八千文、举报者奖八百文”,“一百八十多年前,一个山区小村能订立这样的护林公约,非常难得,这与杨时文化的传承有莫大关系。”
蛟湖村杨氏宗祠
蛟湖村近年的探索也有了回报。2024年,蛟湖村发放全市首批“福林票”,5个村获得第一批“福林票”并得到县农村信用社授信470万元。
泽坊村:林下生金
从蛟湖村向北,泽坊村的田野里,300多亩中草药长势正旺。村党支部书记张荣良站在地头,讲起了一杯咖啡的故事。
“我们村种了300多亩中草药。后来想,能不能把中草药和咖啡结合起来,就专门去安徽亳州考察。”张荣良说,“亳州是中草药之都,那边已经有中草药咖啡。我去学了以后发现,这个东西既能提神,又能养生,很适合我们这边,就把它引进过来了。”
2018年,张荣良从外面做生意回来。“当时村里只有3万多块钱的村财,出去做生意的人多,留下的都是老人,土地也荒废了。”他决定创建支部领办合作社。第一件事,把田块收回来,按肥力分等、优化分类,赚地租差价,第一桶金6万元。第二件事,种烟,烟叶返税一年收入5万元。第三件事,制种,帮农民兜底,“假如碰到不好的年份,做砸了,2200元帮他保底。真正成本只要1600到1700元,即使颗粒无收,他也还能赚五六百块钱。”
“像我们这边帮合作社种植的农户,收入都有5到15万元。”张荣良说,到去年,村财收入达到70多万元。“以前这些地方大街小巷都是土路,一到下雨天,一脚泥,连脚都下不去。现在都打成了水泥路,车能开到家门口。”
泽坊村硬化后的街道
在泽坊村,生态红利已经落到村民的日常生活里。重阳节给60岁以上的老人发钱,端午节请全村包粽子,考上大学的学生发500到1000元助学金,每个在册户口每年发放100元福利。“村里有这么多产业,村民在家门口就能就业。”
张荣良说,用工高峰期一天要170人左右,但现在村里老龄化严重,来干活的多是七十岁左右的老人,女工每天140元,男工每天160元,“一年能赚三四万块钱。”
“那些老人家本来在外面赚不到钱,现在在家门口就能赚到钱了。以前村里的妇女们经常三五成群坐在一起唠嗑,有时还闹矛盾。现在有事情做了,连矛盾也少了。”
福建将乐松生草本农业发展有限公司负责人蔡松林,退休前在省属企业工作。去年6月1日退休,6月4日就来到将乐。
他租下的那片地,原来荒了四五年。他从零开始,筛选适配本地水土、抗性强、品质优的中药材种苗,经过一整年试验摸索,摸清了本地水土和气候的种植规律。如今,瓜蒌、绞股蓝、野菊花长势喜人。“我家世代从医,到我们这代没人从医了,我想从我这边开始再做医学相关的工作。”
蔡松林种绞股蓝,源于福建农林大学武志峰教授的建议。“绞股蓝是‘福九味’之一,2005年之后种植一度中断了近二十年。”武教授给了他300棵苗,他从300棵发展到五六十亩,“今年争取做到100亩。”
他坚持不用除草剂。“担心残留,一旦有残留,产品就没意义了。”工人一根一根拔草,一个月光人工费就要4万块。他投了90多万元,全是个人出资。“做药材,品质是第一位的,急不得。”
去年试种的野菊花,他全部寄给朋友品尝。“反馈说口感完全不一样。”今年一下子种到了30亩。
绞股蓝基地种植
蔡松林的故事,是安仁乡中草药产业的一个缩影。如今,安仁乡的中草药产业早已跳出单一种植模式,积极布局科研科普、康养旅居、药食产品研发等新业态。下一步,安仁乡将持续打造集种苗繁育、标准种植、精深加工、产销对接、研学体验、康养休闲于一体的三产融合发展样板。
从一张碳票,到一条赛道,再到一株绞股蓝,将乐人用二十多年时间,把这幅山水画越画越大,越画越新。
画里,有山,有水,有日子。这幅画,还在画。(崔楠、宋凌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