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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300万人走进川美“粮仓” 赴一场没有标准答案的美学美育

来源:光明网

  川美每年面向公众举办100余场高规格展览,推出300余场公共教育活动,线上线下覆盖受众超300万人次。放在社会美育的语境里,川美本身是一座“精神粮仓”,筑起社会美育的专业主场。美育不是给出标准答案,而是打开公众感知美的通道,让人形成独立的审美判断。在公共对话、艺术实践中,川美尊重审美主体性,与公众之间实现了公共美育与教学创作双向滋养。

  11月8日,重庆当代美术馆,展厅里柔和的光线铺在画布上,家住川美黄桷坪校区附近的居民王成珍在公共艺术与社区营造板块,俯身凑近一幅邻里共创的作品,画里是熟悉的街巷、朝夕相见的街坊,她轻声感慨:“原来艺术是和我们生活息息相关的。”

  这是“人民创生·美美共融——中国社区公共艺术创新成果巡展”首展中的一幕。这场由四川美术学院(简称“川美”)主办的展览,汇聚了来自北京、上海、广州、重庆四座城市的百余件社区公共艺术作品和创新案例,创作者里有艺术家,有艺术院校的师生,也有不少从未拿过画笔的普通居民。

一年300万人走进川美“粮仓” 赴一场没有标准答案的美学美育

  “人民创生·美美共融——中国社区公共艺术创新成果巡展”。四川美术学院供图

  这场展览既是全国社区美育成果的集中亮相,也是川美多年探索社会美育的一次缩影。让艺术不在围墙里、而在人的日常里发生,正是社会美育最朴素也最根本的指向。

  一个多世纪前,蔡元培把美术馆、博物馆、公园都划入社会教育的范畴,想让离开学校的人也有接受美育的机会。今天,这份理想正在转化为国家层面的制度安排。党的二十大报告提出,健全现代公共文化服务体系,创新实施文化惠民工程。2020年,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印发《关于全面加强和改进新时代学校美育工作的意见》,要求充分挖掘学校艺术场馆的社会服务功能,鼓励有条件的学校将艺术场馆向社会有序开放。社会美育,已经成为国家文化建设和精神文明建设的重要一环。

  政策为社会美育搭起了顶层框架,而框架的落地,终究需要一个个可触摸、可参与的真实样本。作为西南地区办学历史最悠久的高等美术院校、中国八大美院之一,川美深耕社会美育多年的实践,恰恰是把美术学、设计学等学科势能转化为社会贡献度的关键通道,也恰好提供了一个观察窗口:一所专业艺术院校,怎样把自己的艺术主场变成公众可以进入、可以对话、可以参与的美育现场,又如何让公众发自内心地走近艺术。

  一座“精神粮仓”,筑起社会美育的专业主场

  社会美育不是把艺术简化后“投喂”给公众,而是要让公众接触到真正有专业分量、有精神内核的作品——这意味着开放的前提,是先建起一个够专业、有内容、能承载公共美育功能的核心阵地。在川美,川美美术馆(罗中立美术馆)就是对这一阵地的最好诠释。

一年300万人走进川美“粮仓” 赴一场没有标准答案的美学美育

  川美美术馆。四川美术学院供图

  这是一座从创意阶段就带有公共美育基因的建筑。设计师郝大鹏以粮仓为原型,艺术家罗中立又加入了对梯田和庭院的构想。整座建筑呈围合式院落,最高展厅层高达到12米。更特别的是外墙:罗中立和郝大鹏主创构图,广大师生和村民一起动手,用收购来的报废碎瓷砖,一块一块拼贴出图案,使外墙和楼顶连成一幅2万平方米的立体油画。

  为什么要用废弃瓷砖?院长焦兴涛是这样解释的:“没有真正的废品,只有未被发现的美。”在他眼里,这座外形酷似粮仓的建筑,是一座“精神的粮仓”,师生在这里汲取艺术养分,也在这里与历史对话、与现实相遇。

  “粮仓”里装的,是真正有分量的内容。每年毕业季,上万件作品同步展出,馆藏作品和各类展览支撑起日常的展厅。它和一般展馆的不同,在于背后一整套专业的创作与学术体系——艺术在这里创作,研究在这里推进,新作品从这里生长。

一年300万人走进川美“粮仓” 赴一场没有标准答案的美学美育

  《星汉灿烂:中国现代美术在重庆(1937-1949)》展览现场。四川美术学院供图

  专业,是川美参与社会美育最硬的底气。公众需要的不是被稀释、被迁就的“简化版”艺术,而是真正有分量的作品,以及一条能够走近它的路。曾引发全民讨论的毕业作品《祷》,首先是一件专业水准过硬的毕业作品,然后才成为一个公共文化事件。没有专业高度,流量无从谈起。

  这份专业实力,藏在常年稳定的输出里:川美拥有由川美美术馆、重庆当代美术馆、虎溪公社等组成的场馆群,每年面向公众举办100余场高规格展览,推出300余场公共教育活动,线上线下覆盖受众超300万人次;馆藏作品支撑起“从馆藏出发”等系列学术研究展,持续梳理艺术发展脉络,为公众提供有深度的审美养分。这种专业实力也写在一份份认可里:川美先后拿下全国美术馆优秀公共教育提名项目、优秀展览提名项目,挂牌重庆市中小学社会实践教育基地、爱国主义教育基地、科普基地和“大思政课”实践教学基地。

  从专业积淀中建起来的主场,才有开放的底气,否则门开得再大,公众走进来也只会看到华丽的空壳。

  从场馆到乡野,让“曲高和众”从理念走向美育现场

  专业主场筑牢了根基,川美主动“走出去”,把艺术的公共性落到实处。从校内展厅到城市街巷,从校园毕业季到全民艺术盛会,川美的开放探索,正是把“曲高和众”的美育理想,一步步变成可触摸的日常现场。

一年300万人走进川美“粮仓” 赴一场没有标准答案的美学美育

  “开放的六月”现场。四川美术学院供图

  2005年,川美率先打破毕业展只对校内开放的惯例,向公众发出邀约,并正式命名为“开放的六月”。20多年过去了,“开放的六月”早已从毕业作品展蜕变成全城参与的艺术游,深度融入重庆都市艺术节。2025年毕业季,作品《祷》的爆火,更是将公众的目光吸引而来,展期结束日期从原定的6月15日延长到22日,前后接待约75万人次,单日最高进馆人数突破3.2万人次,全网相关话题讨论量超10亿人次,成为现象级公共文化事件。这场破圈恰恰证明:只要有合适的入口,高雅艺术完全能走进大众视野,获得广泛的情感共鸣。

  关于高雅艺术如何被大众接受的问题,中国的艺术家和学者思考已久。丰子恺一生倡导“曲高和众”,主张艺术创作要健康而丰富生动、形式简约而易懂。美学家朱光潜同样指出,艺术既需俯身入世,亦要昂首领航,“须从迎合风气去开导风气”。所谓“曲高和众”,并非让艺术降低身段去一味迎合,而是在亲近大众的同时引导大众,让高水准的作品被更多人看得懂、爱得上。川美做的,正是把这四个字从理念落到现场,以美术馆核心阵地为原点,把艺术的边界一步步向外延伸。

  在城市街巷和社区,轻量化美育正在发生:“门店美术馆”行动计划将青年艺术作品系统性植入奶茶店、火锅店、西餐厅等城市日常消费场景;面向青少年的“艺筑安澜”项目持续落地,川美师生团队用原创儿歌、九米长卷共创等方式,让孩子在唱、画、互动里接触艺术。而经过14年沉淀的“羊磴艺术合作社”,更是沉淀出长期价值、形成全国辨识度。

一年300万人走进川美“粮仓” 赴一场没有标准答案的美学美育

  羊磴艺术合作社。四川美术学院供图

  这场始于2012年的艺术实践,没有走“艺术下乡”的老路,而是通过“艺术协商”的方式,和当地木匠、村民并肩完成创作。14年间,川美师生团队经常与村民同吃同住,让艺术逐渐内化于村民生活和乡村建设,带动村民从艺术的旁观者变成创作者:村里的小商店、村民家的杂物间被改造成了微型艺术空间,原本务农、做手艺的村民成长为本土素人艺术家,用自己的视角记录乡土变迁、表达生活感受。

  此次“人民创生·美美共融”巡展中展出的大量社区共创案例,正是这类实践的浓缩呈现。居民王成珍在展区前久久驻足的原因也正在于此:那些由普通居民参与创作、记录邻里生活与社区变迁的作品,本身就来自她熟悉的日常。艺术不再是隔着玻璃的展品,而是看得见、摸得着、能共情的生活本身。

  院长焦兴涛曾说:“艺术教育需与大众共情,在公共对话中生成新价值。”在他看来,艺术要扎根生活、共情大众、回应时代,艺术不是孤芳自赏,而要关注社会、回应人心。场景延伸的本质,是主动走到公众身边,而不是等着公众跨过门槛来找艺术。

  尊重审美主体性,在公共对话中实现美育双向滋养

  美育不提供标准答案,只打开感知美的通道。

  在川美的美育实践中,开放只是让更多人有了与艺术“偶遇”的机会,将“偶遇”变成持续的“相见”,让美育从单向的知识输送转向双向的精神共鸣,才是更核心的命题。真正的美育,从来不是单向地灌输,而是要唤醒公众主动探索“美”的意愿。能不能让人们发自内心地走近艺术、形成独立的审美判断,正是社会美育从“有覆盖”到“有深度”的核心。

  中国社区公共艺术创新成果巡展上,居民王成珍在展厅里的驻足,正是这个命题的缩影:审美不需要统一模板,每个人都能从作品里读出属于自己的生活。

一年300万人走进川美“粮仓” 赴一场没有标准答案的美学美育

  观众在作品《祷》前驻足。四川美术学院供图

  作品《祷》走红后,预约名额秒空,有人专程从外地赶来,展期一延再延。比起天降的流量,馆长何桂彦更在意的是来看展的人:“当一件作品和大众的生活经验、情感经验发生联结,人们才会主动奔赴,这份主动,更为珍贵。”

  更值得细细品味的,是网上那场关于《祷》的讨论。起初,评论停留在“画得像不像照片”;慢慢地,话题转向对消费主义的反思。一件毕业作品,把各行各业的人卷进同一场对话中,甚至有网友希望有一个“官方答案”。面对公众对结论的渴求,川美没有给出唯一解读,而是主动搭起了一架“观展的阶梯”:热门作品分时段预约、配套公益导览、梳理作品的艺术史脉络与创作背景,为观众提供多元的解读路径,引导所有讨论都回到作品本身。

  在何桂彦看来,这正是公共艺术的特质:“毕业作品一旦面向公众,就具有公共性,要在和公众的对话里生成新的意义,而不是给出标准答案。”在艺术与人的相见中,川美做的,是提供作品信息、艺术史背景和多种解读路径,让不同意见都回到作品本身,而不是替公众下结论。

  这份不急于定论的克制,正是川美对公众主体性的尊重。每个人本就有感知美的能力,只是有时缺少看的方法、表达的机会和接触好作品的条件。正如何桂彦所说:“美育不是让所有人得出同一个答案,而是让人愿意慢下来、看得更细、感受更真,并形成独立的审美判断。”

  而这种平等、开放的公共对话,也在反向滋养着川美的教学与创作。14年羊磴乡村实践,开启了川美艺术乡建的系统建构之路,越来越多师生将毕业创作、课题研究搬到社区与乡村现场。“开放的六月”20余年的公众互动,也悄然改变着毕业创作的选题方向,关注社会议题、聚焦生活日常的作品比例在逐年上升,创作者不再囿于独特的艺术表达,开始主动思考创作与大众的情感联结。

  在川美的长期实践中,公众在主动思考和表达中探索艺术,师生在公共对话中与公众建立联结、拓宽创作边界,社会美育不再是教学之外的“附加任务”,而是双向流动、彼此滋养的艺术源泉。

  不止于一次相遇,让美育在日常里持续陪伴

  单次展览带来的思想碰撞,只能点燃短暂的审美火花;真正的社会美育,要把单次的相遇转化成长久的浸润,让审美融入日常、形成习惯。公众主动走进美术馆、完成一次思想碰撞只是起点,如何搭建长效机制,让美育突破展期、场地与人群的限制持续发生,是全国艺术院校赋能社会美育的共同课题。

一年300万人走进川美“粮仓” 赴一场没有标准答案的美学美育

  “色彩幻境”主题公教美育活动。四川美术学院供图

  川美的解法,是把场馆公教做成了常态化的固定动作,而不是热门展览的配套福利。“开放的六月”期间,美术馆之夜、公共美育月等活动,通过公益讲解、专题讲座、跨界视觉秀、艺术工作坊和师生现场交流,把毕业展转化为公众可以观看、提问和参与的美育现场。日常展期里,“走近名家名作”公益导览、“5·18博物馆日”特别策划等活动持续更新,覆盖全年龄段,让任何时间走进美术馆的人,都能找到深入理解作品的入口。

  回归教育的主场,川美更是将专业转化为可持续的教育资源。川美打造“小小艺术家成长营”“‘红岩精神’艺术流动站”“5·18特别策划”“公共美育月”“周末计划”“走近名家名作”等公教品牌矩阵,涵盖少儿美育、红色文化、艺术普及和经典鉴赏等内容;携手重庆多所中小学,开展研学、馆校合作课程、教师培训、进校讲解和进校展览,推动大中小学美育贯通衔接。

  在国家文化数字化战略持续推进下,线上渠道更是打破了时空限制,让美育实现无界延伸。“川美讲堂”以线上直播的形式,邀请海内外艺术名家分享创作与研究经验,全网传播量已突破1150万次。馆长何桂彦曾在一次直播课后接到观众来电:“何教授,上次您直播讲到的林风眠在重庆的创作地点,我找到了!”这样的回应也印证着川美常态化美育浸润的成效——“公众已经从美育的接受者变成了参与者”。

  从毕业季75万人次奔赴的热潮,到线上线下持续发生的审美对话,再到巡展现场居民一句朴素的感慨,川美的社会美育,始终沿着“专业托底、开放延伸、尊重主体、长效浸润”的路径稳步推进。

  放眼全国,课程资源赋能、校地合作等社会美育探索正在各处开花。川美的独特之处,不在于把更多课程送进社区,也不止于多建几个校地基地,而在于它始终把“人”放在美育的中心:专业负责托底,却不替代公众表达;开放而不俯视,场馆向外打开,却不把公众当成被动观众;长效而不突击,巡展走进日常,却尊重居民自己的感受与讲述。正是这种模式,构成了川美最难被复制的辨识度,形成了一所艺术院校与一座城市、与公众之间长期积累的制度化联结。

  正因如此,“人人都可以是艺术家”在川美不是一句口号,而是贯穿始终的制度化保障——艺术由此走出殿堂,公众也从观看者成为参与者和共创者。当艺术真正扎根生活、共情大众、回应时代,它便会化作一座城市最温润的文化底色,并终将在时间里滋养出更为丰盈的精神图景。(肖依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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