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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古中国”重要进展发布 重庆彭水中堡盐业遗址完整呈现中国井盐2000余年演变历程
在重庆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郁山镇中井河右岸,一处面积约5000平方米的台地上,考古工作者用手铲一层一层剥开了大地埋藏2000多年的秘密——厚达10余米、连续叠压26层的文化堆积。从战国、汉代、宋代到明清,2000多年的盐业生产史,就这样被完整地“翻”了出来。
6月25日,国家文物局在京召开“考古中国”重大项目重要进展工作会,聚焦盐业考古最新研究进展。由重庆市文物考古研究院发掘的重庆彭水中堡盐业遗址作为四项重大成果之一发布。
中堡遗址是重庆第四次全国文物普查重要新发现,是乌江流域首次发现先秦时期的制盐遗址。战国时期结构完整的“龙灶”、开凿于基岩上的卤水池、堆积大量陶片的制盐废弃堆积……一整套先秦制盐作坊,穿越时光,重新站在了世人面前。它的价值,远不止于一次普通发现,而是完整呈现了中国井盐2000余年的发展演变历程。
我国首座结构保存完整的战国井盐龙灶现身
站在中堡遗址的发掘现场,最抓人眼球的是一座战国时期的“龙灶”。它通长8米、宽1.2米,由操作间、火膛、火道、烟道组成——这是我国目前发现的首座结构保存完整的战国井盐龙灶。
其中,火膛上部以铁条为炉桥,灶内出土了陶圜底罐残片和铁器残片——从陶器到铁器,制盐工具的更替就凝固在这座灶里。
紧挨着盐灶,是一个开凿在岩石上的卤水池。池壁内侧用黄黏土涂抹成防渗层,池内堆积了多层草木灰,灰层中可见大量白色结晶体。考古工作者通过残留物分析证实,这些白色结晶就是淋灰浓卤留下的痕迹。
盐灶旁边,是成堆的陶圜底罐残片,形制单一、数量庞大的它们是战国时期的“盐模”,食盐在里面结晶成形后,随着销售流散到各地。
这座龙灶,只是中堡遗址26层文化堆积中的一层,往上,是唐宋的繁荣、明清的延续。
而中堡遗址的技术链条,还可以拉得更长、看得更远。
在重庆范围内,从新石器时代晚期、商周时期的忠县中坝遗址,到战国的彭水中堡遗址,再到明清的中井坝遗址、近现代的郁山盐厂——这些盐业遗址群串联起来,恰好构成了一部从陶器制盐到铁器制盐,再到工业化制盐的完整技术演进史。
中堡遗址正是其中承上启下的关键一环,也是中国古代井盐技术发展演变最生动的“年轮”。
从“淋灰浓卤”到“上灶熬煮”
再现完整的先秦制盐“生产线”
中堡遗址所在的郁山镇,得天独厚。这里的盐矿资源埋藏浅、易开采——含盐层受河流下切影响,多出露或接近地表,盐泉沿断裂带涌出,卤水几乎自己往地面上冒。
正因如此,早至商代中晚期,这里就已有与盐业相关的小型聚落;到了汉代,郁山凭借盐业经济优势,一度成为县城治所;唐宋以后,更是长期作为州府产盐重镇,食盐行销渝东南、黔东北、湘西北、鄂西南,是西南地区举足轻重的盐场。
2000多年的盐业史,层层叠叠地埋在了中堡遗址的地层里。
而其中最底层,也最让人惊喜的,当数战国时期那一批先民留下的痕迹。他们究竟怎样从盐泉中熬出白花花的盐?又是用什么工具、什么流程来完成这一切?考古工作者通过残留物分析和制盐模拟实验找到了答案——先秦时期的制盐工艺流程,大致分为4步:输卤入池、淋灰浓卤、上灶熬煮、陶模成盐。
卤水从盐泉引入基岩上的卤水池;池内铺草木灰,反复淋卤以浓缩盐分;浓卤送上“龙灶”熬煮蒸发水分;最后注入陶圜底罐——“盐模”中结晶成盐。
这套流程在今天看来或许简单,但在2000多年前,它意味着成熟的产业分工和组织管理。一座盐灶、一个卤水池、一堆陶模,加上附近仍在涌流的飞水盐井,共同构成了一处生产要素齐全、遗迹保存完整的制盐作坊体系。这正是先秦时期井盐制盐工艺的典型范例,清晰地呈现了那个时代制盐生产的技术体系与组织模式。
更有意思的是,通过化学成分和岩相分析,考古学家还溯源了盐模器具的产地,初步勾勒出中国早期井盐销区制度的轮廓,研究显示战国时期郁山已成为独立的产盐中心,食盐主要供应乌江流域;而长江流域的忠县中坝遗址,食盐则行销于长江干流区域,两大盐场销区划分清晰,这为研究社会复杂化和文明化进程提供了独特的资源视角。
一块盐巴如何搅动巴、秦、楚三国博弈?
中堡遗址的价值,不仅在于技术本身,更在于它让文献中关于盐业争夺的记载,落到了实处。
文献记载,郁山的盐业资源曾深刻影响巴、秦、楚三方地缘政治格局。
围绕这一盐场,各方曾展开激烈争夺。但此前,我们缺少先秦时期产盐的直接物证。中堡遗址的发掘成果,实证了郁山先秦时期产盐的历史事实,确证了这里是先秦西南地区重要的战略资源要地。
专家认为,中堡遗址是乌江流域盐业考古的重大突破。其延续时间长、遗迹类型全、保存状况好,为研究中国古代盐业史、地方社会史提供了宝贵材料。
在“考古中国”重大项目重要进展工作会上,国家文物局表示,将深入践行“大考古”理念,持续推进“考古中国”重大项目。而中堡遗址这部“立体的中国井盐史”,才刚刚翻开第一页。
(文/记者 李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