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期，中国消费者协会发布警示，指出一些不法商家频繁设置针对老年人群体的消费陷阱，尤其是通过私域直播间进行虚假宣传和销售欺诈。与传统的公域直播不同，私域直播往往通过微信群将老年人引导到特定的直播间，这些直播通常需要输入密码才能观看内容。私域直播将信息传播限制在一个可控的小范围内，具有较强的隐蔽性，容易避开监管。此前，记者深入调查了部分企业通过私域直播构建隐蔽营销场景，将普通食品包装成“治病良方”，欺诈老年消费者的行为。节目播出后，多家涉事门店已关门停业，也有一些悄然改头换面。一起来看详细报道。

　　01

　　记者再度探访涉事门店

　　多家已关门停业

　　上海王女士，不久前看了一场私域直播后，购买了10盒宣称对肠胃有益的益生菌产品。王女士向当地市场监管部门进行了咨询，立案调查后发现，涉案虚假宣传来自一个专门针对老年人的国科优选私域直播间。记者调查发现，国科优选的私域直播仅针对特定人群。

　　这些只针对55岁以上人群的私域直播里到底在说些什么？有消费者发现自己被骗后，向记者提供了一些直播视频录屏。

　　国科优选主播：我们天天在吃降压药，天天在吃降糖药，天天在吃降脂药，天天还在吃他汀，甚至很多人天天在吃红曲。大家记住了，你完全不需要那么多药，你完全不需要那么多保健品，一杯羊奶就给你解决了。

　　在上周播出的节目里，国科优选劲松店是记者调查过的一家国科优选线下提货店，节目播出后的第二天，记者再次来到这里，发现该店的招牌已经被换成了“劲松店”。记者走进这家名为“劲松店”的门店，店员告诉记者，他们和国科优选已经没有关系了。这位店员还告诉记者，他们现在主要经营团购蔬菜。

　　记者还了解到，之前调查过的一家位于方庄的国科优选门店，已经更换了招牌。

　　门店负责人正通过直播向会员解释国科优选被报道的情况。记者听到，门店负责人承认报道中提及的问题。记者与店员交流时，他们认为夸大宣传是行业存在的普遍现象。

　　记者随后来到上期节目提及的国科优选北京回龙观店，发现该店已人去楼空，门口贴着“房东直租”的公告。而记者之前探访的其他几家门店，虽然招牌已更换为“溯源优品”，但国科优选的品牌标识依然悬挂在店内。

　　02

　　声称能治病的藏红花四件套

　　实则只是普通的纺织产品

　　不同于公开透明、面向大众的传统公域直播，私域直播依托微信群等私密社群进行传播，对象精准、隐蔽性强，一定程度上逃避了监管，给不法商家提供了隐蔽的操作空间。记者继续深入调查了那些利用私域直播，“围猎”老年消费者的虚假营销行为。

　　70岁的刘先生，住在天津市蓟州区，前不久他被拉进了一个微信群。在这个群里，管理员每天都会发来几个网址链接，点开链接，就进入一个名叫“潇洒甄选”的直播间。

　　直播间刚开始还是健康科普讲座，渐渐地直播内容开始转向带货。视频中，这位自称李会长的健康养生顾问推销一款“藏红花四件套”床上用品。

　　私域直播：失眠的、多梦的、睡眠不好的家人们，一定来多多去体验体验，它不只是活血化瘀，而且可以通经络、凉血解毒，而且消炎止痛。

　　刘先生听后，自己正好有失眠症状，于是立即决定购买这款四件套。看到直播间的点赞数已接近百万，特价名额有限，他急忙下单抢购。然而，刘先生使用后，并没有感受到任何疗效。

　　记者注意到，这套声称添加了藏红花等中药成分的床上用品，产品标签上标注的执行标准和安全技术类别，并不是药品或医疗器械标准，而是纺织产品标准。声称能治病的藏红花四件套，原来只是普通的纺织产品。

　　刘先生认为自己上当受骗了，于是想要退货。据他介绍，自己是被当地一家名为“羊艿甄品”的实体店店主拉进微信群。

　　记者随后找到了这家实体店，发现店内堆放着各种快递包裹。这些包裹是“潇洒甄选”蓟州区微信群内的老年人通过直播下单购买的商品。据店主透露，她负责通知这些老年人来店取货，除了处理快递外，她还负责通过免费送鸡蛋的方式吸引老年人加入微信群。

　　店主进一步介绍，“潇洒甄选”私域直播间卖出产品的售后与电商平台退货不同，他们没有“七天无理由退货”，只能是“收到货当天可以退，拆封使用后概不退换”。

　　至此，刘先生才意识到，自己通过“潇洒甄选”直播间购买的商品，根本没有明确的售后客服。并且每场直播结束后链接便无法打开，直播视频无法回看，也看不到自己的交易记录，一旦发生消费纠纷，连基本的交易证据也找不到。无奈之下，刘先生只能再次去找当初拉他进入微信群的线下实体店。但这一次，店里空无一人，大门紧锁。

　　03

　　伪造“土鸡蛋”等诱饵

　　不法商家获客手段花样百出

　　记者在调查中发现，一些私域直播通过“免费送鸡蛋”“免费领大米”等方式吸引老年人加入微信群，随后借健康科普、养生讲座等名义，在直播中推销各种名不符实的商品。

　　为了进一步了解真相，记者以打算加盟代理的身份，参加了一次私域直播平台的线上培训。这次培训的核心内容，就是教授各地代理商，如何用“免费鸡蛋”吸引用户。

　　海选联盟培训人员：找一找你们当地比较大的一些菜市场，每个鸡蛋盖一个章，我们采购一些个头比较小的鸡蛋，再盖一个土鸡蛋这三个字的戳，或者虫草富硒鸡蛋、虫草蛋都可以。

　　这名培训人员透露，菜市场的普通鸡蛋价格便宜，十个鸡蛋也就几块钱，通过伪造“土鸡蛋”标签，老年消费者很难辨别真伪，而平台的获客成本则降到了最低。

　　除了伪造“土鸡蛋”这类诱饵，不法商家的获客手段还花样百出，其中“体验式营销”尤为常见。

　　近日，上海市市场监管局根据举报，对一家名为“垦道臻选”的连锁门店展开调查。该门店在向老年消费者推销“灵芝孢子油蜂胶银杏叶软胶囊”和“灵芝孢子油软胶囊”两款产品时，涉嫌进行虚假宣传。

　　执法人员到达现场时，只见数名老年人围坐一堂，正听一位自称“老师”的销售人员讲授所谓“健康课程”。

　　在检查中，一本店员手写的培训记录暴露了其精准获客老年人的套路。记录详细列出了“体验官”制度的运作方式：

　　老年人只要成为“体验官”，当天即可获赠号称价值88元的“皖南土鸡”；

　　通过完成不同任务——如带新客到店、连续签约等，还能换取大米、周边一日游、聚餐机会和蔬菜等奖励。

　　这份记录明确将目标客户定位为“退休或临近退休、有经济基础、有营养补充需求、有社交娱乐需求的中老年人”，显示出其针对老年群体的精准设计和层层诱导的策略。

　　04

　　篡改数据制造“火爆”假象

　　诱导老年人冲动消费

　　在精准获客后，如何促使老年人尽快下单？记者调查发现，有些私域直播平台还使用了数据篡改工具，通过虚假热度和点赞数来制造“火爆”假象，进一步诱导老年人进行冲动消费。

　　这是上海市市场监管部门近期对私域直播平台进行的一次全面排查。记者随同调查发现，上海一家名为“目睹”科技的公司，在向客户提供直播平台系统工具时，竟然在平台上留有可供人为修改数据的操作入口。通过这一漏洞，私域直播经营者可以随意更改直播间的观看人数和点赞数，达到虚假宣传的目的。

　　调查还显示，共有4个私域直播间经营者利用“目睹”公司的服务，分别在755场商业宣传类直播中对观看人数和点赞数进行了修改。

　　此外，一些直播平台还为私域直播提供了“机器人暖场”功能。执法人员在调查“有因直播”平台时发现，开启该平台的机器人暖场功能后，即便直播间没有一个真实观众，屏幕上也会显示大量热烈的评论，且这些评论的内容和频次可以事先设定。

　　通过后台视频数据的进一步查证，执法部门发现，“有因直播”平台为25个私域直播经营者提供服务，其中24家的直播间共计5438场次存在虚增观看人次的情况。

　　05

　　私域直播间中的违法行为

　　为何难以得到有效遏制？

　　在私域直播系统里增加专门用于篡改数据的功能，违背了电商诚信经营的基本原则。这种行为不仅严重误导了老年人群体，还侵犯了他们的知情权和选择权。为什么私域直播间中的违法行为难以得到有效遏制？背后的监管难点究竟是什么？

　　目前，公域直播，也就是第三方电商平台的直播，有一些规则和审核机制，包括对商家和主播的资质审核、直播内容审核等。然而，在私域直播中，商家通过一些直播工具平台提供的数据链接，用户点击链接后，自动跳转到一个专为商家设定的域名页面。在这些平台上，主播可以自由决定内容和说辞，基本上所有规则都由商家来决定。

　　专家指出，私域直播平台并非“法外之地”，其行为应当受到监管和法律约束。

　　私域直播骗局是利用老年人信息差与情感缺失的“精准收割”。唯有以法律重罚斩断灰色链条、技术手段动态拦截风险、亲情填补陪伴真空，才能守住1.61亿老年人的养老钱和生命健康。

　　针对私域直播等欺诈老年人的行为，我们将继续保持高度关注，深入调查，更有力地推动政策落实，为老年人的消费、健康和安全提供更坚实的保障。

　　记者丨郑丕贤 袁曦 史超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