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江潮】张刚｜渝中半岛纪行

　　有的城市有山无水，枯燥；有的城市有水无山，单调；重庆渝中有山有水、山环水绕，奇妙。

　　长江和嘉陵江环抱中的渝中区呈半岛形状，她是8.24万平方公里、3300万人口的重庆市的母城。

▲重庆渝中半岛城市风光。（资料图片）新华社记者 黄伟 摄

　　介绍渝中，有一句概括性的话名头很响：3000年江州城、800年重庆府、100年解放碑。

　　对此，巴蜀一位文史大家近日告知我，3000年江州城的说法不够准确，江州称谓始于公元前314年张仪筑城，距今仅2338年，所谓3000年应指的是巴国立国之始，即周武王“封宗姬于巴”的西周初年，这是巴国立国史，应在3070年左右。

　　老先生治学严谨，立论自有其依据，于我而言，更深入地领悟到了大山大水的重庆特别是重庆的母城渝中，确实是历史悠久、底蕴深厚。

　　这种悠久和深厚，是在与周边各区域文化数千年的相互冲撞激荡后汇聚形成的标识鲜明的巴渝文化，她是华夏大地长江文化体系中熠熠生辉、不可或缺的重要组成部分。

　　她深藏于商代三羊铜尊和虎钮錞于神秘的青绿光泽和高贵的仪容清韵间，她镌刻在世界上保存最完整的鸟形尊和乌杨汉阙、景云石碑繁复而不失简约、飘逸而不失稳重的建筑肌理和纹饰细节里，她彰示于巴蔓子以头留城、忠信两全那拔山扛鼎、感天动地的英雄故事中，她凸显于金碧山下老鼓楼南宋衙署遗址弥漫出的宋蒙（元）战争的烟云之上。

　　时至今日，九开八闭十七座城门还在传诵三次筑城的峥嵘过往，夜雨寺里晨钟暮鼓还在吟唱“君问归期未有期”和“思君不见下渝州”的浓情厚谊，湖广会馆巍峨连绵的封火墙还在诉说八省通衢的锦簇繁华，十八梯、洪崖洞、鲁祖庙、戴家巷还在日夜演绎这座站立着的城市的前世今生和巴渝人家无尽喜乐的人间烟火。

　　当然，更不用去逐一列举现代中国在这里上演过的一幕幕影响深远的历史大剧了。

　　有道是一座渝中城、半部重庆史，这里有全国重点文物19处、非遗百余项，是巴渝历史文脉传承最完整、文化资源最富集的地区，是古巴渝的“根”和老山城的“源”。

　　历史文化的滋养使得渝中的城市器宇总是那么轩昂，高贵的气质自然融解于一街一巷、一梯一坎。

▲保留山城传统风貌的山城巷吸引了往来游客。新华社记者 王全超 摄

　　这天，我与渝中友人同游山城巷。这是一个自明代延续至今极具重庆辨识度的古老街区，也是全市唯一以“山城”雅称命名的街巷，因1900年曾有法国传教士于街坡上立杆点灯，山城巷亦名天灯巷。

　　它依山而建、沿崖而上，由低向高、梯层相连，通往约1000米外抗战时期外国使领馆集聚的领事巷。

　　主街的左侧临崖，可俯瞰繁华市景和壮阔长江；右侧靠山，兼有与主街呈垂直分布的十余条特色小巷，顺着青光鉴人的石板路曲径通幽，游客可遁入黄葛树华盖如云、四合院鸟语花香的别样洞天。

　　因为兴奋，我步子较快，走了4段梯步、转了3条小巷便气喘吁吁、大汗淋漓。友人一边笑着劝我放慢步速，一边就近带我来到听江亭小憩。

　　习习江风中，我慢慢喝下一瓶矿泉水，感觉轻松多了。

　　凝视着眼前600年未曾修补过的明城墙，想这城墙上的山城步道真乃颇具意蕴。

　　由低向高走，在一步一景的心理愉悦中，游客会因体力的消耗而渐显疲态；每走过一段陡峭梯步，便会有一个相对和缓的平台和幽静恬适的小院；步道、平台，平台、步道，循环上升，吸引着游客向上逐层迈进，及至登顶领事巷一带则视域广博、天宽地阔。在这个过程中，你若体力不支，就只能羡慕别人健步前行；你若中途折返，就体会不到渝中人登高望远的精神愉悦。

　　高于过去，才配称为现在；高于现在，才配拥有未来。

　　看来，要深入了解重庆母城的性格和气质，我们需有足够的体能去爬坡上坎，于步步登高、层层向上的付出中去悉心体验和感悟，这或许是阅读重庆母城这本大书的最佳打开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