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网暴判定透明化，让网暴治理精准化

　　近年来，网络暴力引发的悲剧接连不断，造成的危害不容小觑。如何更精准有效地治理网暴，已成为摆在网络平台面前的必答题。

　　3月23日，抖音平台在经过公开征集意见、专家论证、内部评审后，上线了新版《抖音网络暴力治理规范》，首次将指向性、危害性、规模化作为网暴判定核心要素并向大众公开。规范发布后，引起了学界业界的广泛关注。

　　从杭州女子取快递被诽谤案，到粉发女孩郑灵华被网暴后离世事件，网暴的危害早已突破虚拟空间的边界，成为侵蚀社会公序良俗、侵害公民合法权益的社会问题。正因如此，2024年8月正式施行的《网络暴力信息治理规定》，明确将治理箭头对准了网暴。

　　法律的生命力在于实施，网络治理法规的落地需要贴合网络空间的行为特征。需要看到的是，《网络暴力信息治理规定》虽然明确了网络暴力信息的定义和平台的主体责任，但网络空间的表达场景复杂多样，侮辱谩骂、造谣诽谤等行为的表现形式不断隐蔽化、多样化，仅凭原则性规定难以应对千变万化的网暴个案。

　　鉴于此，怎么将法规中的原则性要求转化为平台可落地、用户可感知的具体化措施，考验平台的能力与担当。在此背景下，头部网络平台明确将指向性、危害性、规模化作为网暴判定的三大核心要素，无疑来得颇具针对性。

　　长期以来，网络空间的表达乱象，既跟许多用户对“何为网暴”缺乏清晰认知有关，也跟部分平台治理标准不透明、处置方式一刀切相关。很多网暴行为动辄披着“正常表达”或“舆论监督”的外衣，以阴阳怪气、高级黑的方式呈现，平台在处理时经常面临“判定标准模糊”与“执法尺度不一”的质疑。

　　此次抖音新规的积极探索在于，在网暴判定问题上，没有止于重复抽象原则或罗列具体词汇，而是深入到了行为本质逻辑中，明确了指向性、危害性、规模化这三个核心要素。

　　这其中，指向性划定了网暴的攻击对象边界——信息或行为必须直接或间接地指向特定个人，避免将无明确指向的公共讨论纳入治理范畴；危害性锚定了网暴的本质是对公民身心健康、人格尊严的实质侵害，区分了正常批评与恶意攻击；规模化则抓住了网暴的传播特征，将零星的言语冲突与集中的、持续性的网络围攻区别开来。

　　这三大要素分别着眼于意图、后果、传播面，将原本抽象的“网暴”概念具象化为可感知、可衡量的三个维度。从官方公告可知，它是平台结合了《网络安全法》《网络信息内容生态治理规定》等法律法规，经法学、社会学、心理学等多学科专家研讨形成的共识，既守住了法律的底线，又贴合了网络治理的实际需求。

　　网暴判定要素的透明化，无疑能让网络空间的表达边界更加清晰，实现了对用户行为的正向引导和对平台治理的有效约束。

　　正如管理学中的概念“灯塔效应”所昭示的，规则、标准、规范就像灯塔，能为个人或组织提供清晰指引。平台划定清晰行为红线，能提升治理规则的可预期性。

　　清楚知道“指向性攻击+实质性伤害+规模化扩散=网暴”后，很多用户在敲击键盘时也许会对镜自照：我的言论是否有明确攻击对象？是否会造成实质性伤害？是否在煽动群体攻击？在内观之下，很多人会减少因认知模糊而产生的非理性表达，在网络互动中多些自律。

　　如果说“三要素”让网暴判定依据更加清晰了，那“基于事实、证据和具体语境进行综合评估”就是让这把“尺子”的刻度变得更加精准。

　　现实中，若只是依赖关键词过滤或“举报-审核”，容易误伤正常表达，也容易让真正的网暴行为在所谓“语境”的掩护下逃脱制裁。毕竟，机器经常只能识别“文字符号”，而无法理解“语境含义”。比如，一句“你是个笨蛋”，在情侣间的打情骂俏中可能是亲昵，在网络对喷中则是侮辱。

　　结合多重因素对个案进行综合研判，避免简单化处理和机械化认定，意味着平台在治理中更加注重科学性和精准度，如此一来，也能更好地避免“要么不作为，要么乱作为”的困局，提升治理的公正性和公信力。

　　治理网络暴力，跟保障合理表达权、舆论监督权该并行不悖。《网络暴力信息治理规定》就在强调治理网暴的同时，明确要求保护公众的合理表达与舆论监督权利。而抖音新规就把握了法规核心精神，避免了网暴概念泛化，将公共利益平衡原则纳入了治理体系，实现了保障合理社会监督与治理恶意网络暴力并举。

　　到头来，抖音将网暴判定要素透明化的探索，不仅是平台自身治理能力的升级，更为整个网络行业的网暴治理提供了可借鉴的思路，推动网络暴力治理从“被动应对”向“主动预防”转变。

　　毕竟，面对跨平台传播、行为隐蔽化等新挑战，很多平台在网暴治理上的判定标准不统一、不透明问题饱受诟病，随之而来的是治理效率低下、用户认可度不高。

　　作为头部平台，主动将网暴判定要素公开，不仅让自身的治理工作更具系统性，更为行业提供了可复制、可推广的“标准范本”：网暴治理不是平台的“独角戏”，而是个社会共治的工程，需要让用户知晓规则、让社会监督过程、让治理有据可依。

　　网暴猛于虎，治理不含糊。对于“按键伤人”行为，平台就该亮出清晰的治理“标尺”。而将网暴判定要素透明化，正是平台将法治思维融入治理实践的创新尝试，此举相当于在在法规与实践之间架起了一座桥梁——这座桥梁通往的，是一个更加清朗、更为友善的网络生态，也是一个规则明确、边界清晰的数字未来。

　　他山之石可参照，期待更多平台都能这样拿出更加精准科学的举措治理网暴，为“还网络空间以清朗”做加法。(文：仲鸣，媒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