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场向65岁及以上人群免费开放被质疑为营销“噱头”

　　高风险运动该不该限制年龄？

　　坐过山车、滑雪、攀岩......这些年轻人参与较多的“刺激”运动，现在也出现了老年人的身影。近日，河北张家口一家滑雪场面向65岁及以上人群推出免费滑雪政策，引发网友热议。有人质疑这是商家的营销“噱头”，也有人力挺老人有选择运动方式的权利。

　　具有一定风险的运动该为老人敞开大门吗？还是要设置年龄“门槛”？记者进行了采访。

　　调查

　　免费入场前必须买保险

　　“事实上，这项优惠政策并不是今年才冒出来的。”引发网友热议的“政策”出自张家口富龙滑雪场，该雪场品牌策划部一位工作人员告诉记者，这一政策于2019年起推出，至今已实施7年。

　　工作人员表示，免费不等于“无前提”——所有享受免费政策的群体都必须在入场前购买保险，费用为20元；其他正常购票的游客，雪票中已包含保险费用。

　　“‘保险’是滑雪出现意外时的重要保障，尤其是对于老人而言，‘不买保险不能进场’是硬性要求。”富龙滑雪场客服中心一位工作人员表示，老人需凭本人身份证或户口本原件，经工作人员验证无误后缴纳保险费用才能入场，还需自备雪具或付费租赁雪具。

　　“我们的初衷是鼓励更多人群享受冰雪运动的乐趣。”富龙滑雪场品牌策划部工作人员说，“没有滑雪运动基础的老人，可以购买雪场公开课，滑雪教练会提供基础培训。滑雪场设置了初级、中级和高级道，滑雪技巧等级不够，是不允许去中高级道的。”

　　富龙滑雪场曾公开一组数据：2023年滑雪总人次约45万，其中65岁以上老人占比接近3%，平均每天都有二三十人次。不过该滑雪场也表示，很少有毫无经验的老人被免费政策吸引而来，来的大多是具备一定滑雪经验的老人。

　　在某社交媒体上，关于富龙滑雪场推出老人免费滑雪政策的帖文引发网友留言达1万多条，呈现明显分化。部分网友认为，随着年龄增长，老人伤筋动骨的风险会明显增加，“‘老当易撞’，洗个澡都要防滑，还上雪场滑？不应鼓励老人冒险”。还有部分网友认为，不能用刻板印象限制老人选择运动的自由，“到过滑雪场就会发现，喜欢滑雪的退休大爷大妈并不少。”

　　记者查询发现，张家口也有其他滑雪场推出针对老年群体的优惠政策，包括滑雪半价或免费等。

　　调查

　　除了年龄“门槛”还有其他限制

　　具有一定风险的运动，该不该为老人设置年龄“门槛”？记者咨询了本市一些滑雪场、游泳馆、攀岩馆和滑翔伞俱乐部等不同类型、不同风险程度的运动机构。

　　记者调查发现，京郊11家滑雪场均未针对老人设置年龄限制，但工作人员普遍态度谨慎。“不太建议老人来滑雪，毕竟岁数大了，万一磕了碰了的。”部分滑雪场还会提醒老人尽量避免参与。

　　八达岭和静之湖等滑雪场的工作人员表示，主要担心高龄人群有摔倒风险，如果决定来滑雪，建议提前评估身体状况，并购买相应保险。也有部分滑雪场相对宽松，军都山滑雪场、万科石京龙滑雪场均表示没有年龄限制，是否参与由滑雪者自行判断。不过雪场也强调，高龄滑雪风险更高。

　　记者又随机咨询了本市多家游泳馆，发现年龄“门槛”较为隐蔽，有的藏在部分规定里。两家游泳馆明确表示，需要提供健康证明，其中一家酷鲨游泳健身俱乐部要求，60岁以上老人要提供医院开具的“无不宜游泳疾病”的证明；另一家健龙森俱乐部则要求，70岁以上老人需提交体检报告，包括心电图和血压情况，确保身体指标稳定才能入场。也有游泳馆虽未设限，但要采取现场身体评估和签订免责协议的方式，日光清城游泳中心规定“60岁以上虽可入场，但家属要签署免责协议”。主要是怕发生突发情况，得确保家属知情。

　　相比之下，攀岩馆的态度更为灵活。“根据身体情况，没问题的话，可以尝试一下。”一家攀岩馆的工作人员说。

　　在极限运动领域，对参与人员的限制最为严格。记者查询发现，滑翔伞俱乐部普遍设定65岁为年龄上限，即便低于这一年龄，教练也需进行现场身体状况评估。

　　“对于一时兴起的老人，年龄‘门槛’可能浇灭他们刚刚燃起的运动兴趣。”一位游泳教练告诉记者，“关心年龄设限的以爱好者、发烧友居多，他们往往退休前就长时间参与某项运动，也有着较为丰富的经验，退休后对运动仍保持热情，年龄‘门槛’的设定的确影响了他们的运动权。”

　　人物

　　滑雪钟爷爷说自己是“个案”

　　“滑雪场里的年轻人都叫我‘钟爷爷’。”今年75岁的钟铀是一位资深滑雪爱好者，退休前是北京化学试剂研究所的高级工程师。钟铀十五六岁时就在什刹海冰场喜欢上了滑冰，真正接触滑雪是1999年。当时北京石京龙滑雪场刚刚建成，“那时候滑雪还是一项时髦运动，没有今天这么普及。”钟铀说。

　　2017年，退休后的钟铀回到老家成都生活，滑雪热情却丝毫未减。如今，身体状态好的时候，他能做到周一到周五“满勤打卡”：早上8点前出门，先骑单车15分钟，再坐半小时地铁，随后换乘19分钟的高铁，最后打车抵达都江堰市一处大型滑雪场。

　　虽然长途跋涉，但钟铀乐此不疲。“到雪场滑上3个小时左右，每天吃饭香，睡觉也香。滑雪就是为了身体健康，多活几年。”钟铀坦言自己“尝到了滑雪的甜头”。

　　当被问到“工作人员知道您的年龄后会不会劝阻”时，钟铀笑着说，“刚知道我的岁数时，他们会感到震惊，不建议我滑雪。”不过这种劝阻通常只是一开始。“我在北京渔阳滑雪场就拿到了高级雪道证，看到我有证，他们也就放心了。”

　　谈到滑雪的老年群体，钟铀说，老年人滑雪其实比大家想象得要更普遍。“北京有个银发滑雪团，最大的84岁，相较而言，我75岁都不算大的。老人热爱滑雪代表了一种积极向上的生活态度，也体现着老人更加多元、丰富的生活方式选择。”

　　“这确实是一项门槛比较高、风险比较高的运动。滑雪就像杂技，需要靠长时间练习，不能靠本能反应。”虽然自己在滑雪场上游刃有余，但钟铀还是提醒老人要理性，“不是想试试就能上雪道，经济条件允许是一方面，更为重要的是身体状况得好，最好有专业教练指导。”

　　采访中，钟铀也向记者强调，自己只是“个案”，不能代表多数老人。去年，钟铀就在滑雪场被一个小伙子从后方撞倒，导致锁骨骨折。“虽然不是我自己的问题，但这说明滑雪场里风险是一直存在的，这些风险对于老人而言会被放大。”

　　提示

　　免责协议不是“万能挡箭牌”

　　“设定年龄限制，如果其目的是合理控制经营风险、保障消费者人身安全，而非无故剥夺特定群体的消费机会，且该限制与高风险运动的特性(如对身体素质、反应能力的要求)存在合理 关联，就不违法。”北京福茂律师事务所合伙人张志友律师表示，如果商家将年龄作为唯一排除标准，且无法证明该标准与运动安全存在必然的因果联系，就有年龄歧视之嫌。

　　商家是否有权要求参与高风险运动的老人提供“健康证明”？张志友表示，对商家而言，这是其履行安全保障义务的重要一环，有助于商家初步判断老人是否适合参与。而对老人来说，也是对自身安全负责的体现，能促使老人及其家属正视潜在的健康风险，避免因不自知而引发意外。

　　“但免责协议的效力有限，不能成为商家的‘万能免责牌’。”张志友认为，并不是老人签了免责协议，就免除商家因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而应承担的责任。如果因场地设施缺陷、设备维护不当、安全提示不足、救援不及时等过错导致事故，即使签了免责协议，商家仍需依法赔偿。

　　对消费者来说，如何在参与高风险运动时避免法律纠纷？张律师建议从四方面入手，做好事前防范。

　　一是如实、全面向商家告知身体状况。其中包括病史(特别是心脑血管、骨骼关节、高血压等疾病)和运动经验等。

　　二是认真阅读并理解商家提供的风险告知书、安全须知等材料。确保知晓运动的潜在风险、设备的正确使用方法等。

　　三是明晰“自甘风险”的法律含义。理解一旦参与，即视为自愿接受该运动固有的、在商家充分告知且无过错情况下的风险。这意味着，商家已尽到安全保障义务，而因自身失误或运动固有风险导致的损害，索赔难度较大。

　　四是保留相关证据。妥善保管门票、签署的协议、健康证明、沟通记录等。一旦发生意外，这些是明确责任的重要依据。

　　建议

　　先检查身体 别追求难度

　　滑雪教练“脆皮小刘”(网名)表示，老人参与运动问题的关键不在年龄，而在于身体状况与准备是否充分。“对于没有滑雪基础的老人，应根据每年的定期体检，确认心血管与关节状况，这是上雪场前的第一步。如果平时完全没有锻炼习惯，临时起意来滑雪，风险很高。”

　　“即便身体素质不错，没有滑雪基础的老人也一定要在专业教练指导下学习，千万不要自行尝试。要穿齐护具——护腕、护臀、头盔缺一不可。同时，要学会安全的摔跤方式。”

　　对于原本就有滑雪基础的老人，刘教练给出的首要建议是：热身要做到位，而且必须包括动态热身和静态拉伸，很多伤都是热身不足导致的。此外，滑雪过程中，老年人每天控制在两小时以内，并要观察雪况，“雪面一变，风险等级就会跟着变。”

　　“相比于单板，双板对老人更友好、更稳。”路线方面，她建议老人把目标放在初级和中级雪道上，“这些雪道的强度已经足够了，不用追求速度或难度。”

　　本报记者 张宇 实习生 孙俊瑜

　　来源：北京晚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