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之路 步履不停

2017-08-14 10:18 来源:贵州日报  我有话说
2017-08-14 10:18:10来源:贵州日报作者:责任编辑:王宏泽

  李 晁

  我想我还是从头说起,出具一份童年简历。

  我生在湖南,三岁时跟随父母去往四川,父亲的单位是水利水电部第八工程局,我是第三代水电子弟。我爷爷20世纪70年代初就来到贵州,修建乌江流域第一座大型拱型混凝土重力坝(即现在的乌江渡水电站)。父亲是80年代顶职进入爷爷单位的,那一年父亲只有16岁,斑驳照片也藏不住的青葱,一顶西部牛仔帽,喇叭裤,尖头皮鞋,身后一匹黑马,背景里大片油菜地,照片的切边处一只木头电杆立着,半只铁皮喇叭伸出来,构成布局。我想起自己的90年代,“我们亚洲”的雄浑歌声响起,工地收工,灰扑扑的青年男女彼此拍打着卡其色工装,笑意盈人,精力充沛地回到各自所属的家属院中。80年代末,父亲随施工局前往四川三台修建文峰水电站,我就是那时从老家去往四川的,湘音未改,“我要吃煎茶”,是我惟一能记得住的一句。而等我初抵贵州,已是五六岁年纪,操一口纯正四川话。单位留守处在乌江,子弟学校也在乌江,这是我来到这里的原因。这里被我们称之为后方,一个自成体系的小社会,不能说完全与外界隔离,但总归有一种隔膜,语言上的,习俗上的,还有父辈工作的特殊性,在这里你通常见不到一个家庭里的男人,这就是明显的差异。还有,你一眼发现你和当地人是不同的,你是外来者,是闯入者,你身处的环境还有一点点封闭,在这样的“社会”生老病死,可以一条龙服务。这给我造成的直接影响是——故乡的消亡,人和人关系,没有了背后家族的支撑,没有根系,你只是独门独户的存在,单位这时大抵扮演了“家族”的存在,但通常来说它是冷漠的,没有前方工地的那一份惬意。留守处里大多是女人。我和母亲初来乍到,没有熟人,尤其母亲,性格内敛,早早架起壁垒,二十来岁就已交不到年纪相当的朋友,身边都是老人。这样的生活贯穿了我的整个少年时代,转化成写作,我只能对地域和人保持疏离与隔膜。我以为哪里都不是故乡,哪里对我的滋养都是三心二意的,在此基础之上,我也就很难将小说中的地域清晰化。我想,这就是我小说的底色与空间所在。

  再提所谓自传色彩,其实也只是环境投射。一个人的形成绕不开他的成长环境,都说写自己熟悉的生活,就是如此,以这个为坚实根基,再去深发和扩充作品,以金蝉脱壳的方式抵达另一种“现实”。这是小说说服力的基础,因为如果没有一片土地承载,一个人是难以站起来的,创作也是这个道理。我常说我喜欢的小说我很难抵达,这是天性赋予我的,我无力扭转,但在我的创作中,我总是尽力将自己想要做的表达表达得更好,更精准,哪怕她整个是一种黏稠的状态。我欣赏单刀直入式的小说,她痛快,见血,但往往一下笔,我的世界就是一种雾状的形态,是一种情绪慢慢发酵的味道,我希望在这个过程中,能发掘人在里面的独特感受和他所要面临的问题。

  第一次预感到要写小说的时候,已近20岁,我不知道这算不算早,或许已经晚了,我真正的文学启蒙也是晚的,在16岁,我读到了罗兰·巴特所说的“脱离故事所有节点”之外的小说,一本《水鬼手册》,说不出的亲近,来自苏童。我所居住的小镇自然闭塞,山围水合,是文学开启了一扇经验之外的大门,跨山越海。一个羸弱少年,站在门外往门缝里瞧了一眼,就再也不愿挪动脚步,他被一个纷繁复杂的世界所吸引,看见一些光怪陆离且格外动人的人生片段,这是想象力尚未抵达的讶异,也是美的乍现。自此街道上少了一个游荡的身影,家中多了一位躺在钢丝床上整日阅读小说的少年,似乎是一个久卧在床的形象,纱门外的现实世界已不具备任何魔力。

  一张没有铺桌布的圆形餐桌,时值午后,季节夏天,一台笨重的戴尔牌笔记本电脑,写字板文档,大片的白底,我坐下来,眼前的寥寥事物是一个预想成为小说家的人所能具备的全部准备。就这样写了起来。起初的创作毫无念想,一处场景,甚至一个人名,就有了表达的冲动,然后一个个字冒出来,缀成句子,形成段落,人物故事随之上演,独立成篇。

  就这样,我写出了自己的第一部中篇小说《朝南朝北》。当时又在网上看到一则《上海文学》中篇小说大赛的征稿启事,于是匆匆打印出来。接着是小说命运,一个月后某天,我陷在昏沉的午睡之中,电话铃响,我起身去接,喂,哪位?语气里还透着被打扰的不耐烦,直到一个低沉的男中音响起,官话发音,我是《上海文学》金宇澄,你的《朝南朝北》我们看了,写得不错……

  我想我还有些茫然,甚至已经忘记将小说投给《上海文学》的事情。投稿的杳无音讯大抵是一个起步作家的家常便饭,我岂能例外?

  这是2007年夏天的事,小说顺利发表在《上海文学》上,转年春天我去上海参加颁奖典礼,这是我第一次在杂志上发表小说,也是第一次去领文学奖。一个青年,瑟瑟缩缩,眼光扫过半个海上文坛人物,有喜爱作家,可也心中不动。

  就这么挺下来,长时阅读,生活拮据,备受各处冷眼,也不愿去找工作,成为一个小说家的决心自此打定。我哪里想到五年之后,我会进入省内老牌文学杂志《山花》工作,成为一名编辑,转眼,又四年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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